车开出市局大院不到十分钟，叶诤的AR界面闪了一下。
不是任务弹窗，不是诈骗预警。是系统在主动推送——那些被量子退火恢复出来的文件，正在被人远程读取。不是下载，是读。有人在另一端，一页一页地翻。
【检测到/campaign/目录下三个文件被远程访问。来源IPv6，非公网路由。追踪链路经7个跳板，末跳物理层截获点——北纬28°12′，东经122°43′，东海海域。】
系统把目标的三维结构投到AR界面上。一座黄色圆柱形浮标，锈迹斑斑，侧面印着褪色的编号“DH-MB-037”。十几年前布设的近海生态监测平台，台风季一过就没人管了。太阳能板还在，数据采集器早坏了。但壳体里面空间够放一台标准机架式服务器。
有人爬上去过。把海洋监测设备拆了，换上服务器，接了电源。然后把浮标底部的通信电缆重新压接到一根废弃的海底光缆上。
“操。”叶诤没忍住。
技术小哥偏头：“怎么了叶哥？”
“程斌的服务器架在海里。不是比喻，物理上海里。东海。一座报废的海洋监测浮标。”
“浮标？怎么供电？”
“太阳能加蓄电池，还有微型波浪能发电机。浮标本身的供电系统就是给传感器用的，功耗低。服务器换成ARM架构，撑得住。关键是网——他们把浮标底部的电缆接到了一根废弃海底光缆上。”
技术小哥沉默了两秒：“什么海底光缆？”
“不知道。系统说那根光缆还在运行，不是被废弃的——是被从运营商台账里划掉的。物理上还在海床上，还通着光信号，转发器还在工作。但没有任何运营商会承认它的存在。”
“幽灵光缆。”
叶诤点头。
幽灵跳频，幽灵光缆，幽灵服务器。今天他跟“幽灵”杠上了。骗子们用一套完全平行的通信基础设施——星链、伪基站、报废浮标、被抹掉台账的海底光缆——搭建了一张不在任何监管视野内的暗网。不是互联网上的暗网，是物理层的。就算你截断互联网，拔了网线，砸了路由器，这张网还在。因为它是光缆，是无线电波，是卫星上行链路，是一座漂在东海上生锈的浮标。
系统继续弹。
【该浮标服务器同时连接287张物联卡集中管理后台。所有短信和通话路由经此浮标转发至海底光缆，最终到达柬埔寨西哈努克港境外控制端。】
【服务器维护着一套MySQL数据库，存储/data/目录下412GB公民信息增删改查日志。最近一次查询发生在——王建国术后监护时段内。】
叶诤脊背一紧。
王建国。早上他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保护的那个网安专家，心脏搭桥做完不到十二小时。有人在程斌的数据库里，专门调取了这个时间窗口内所有住院、手术、急救相关的公民信息查询记录。不是随机查，是针对性的。
“叶哥？”技术小哥见他半天没说话。
“有人通过那根海底光缆跟踪特定病人信息。王建国只是其中之一。”叶诤放大AR界面上浮标的热信号图，“他们不是在搞随机诈骗。他们在监测谁在住院、谁在手术、谁在ICU，然后精准地给这些人的家属发诈骗短信。”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她老公在走廊等着，手机响了——“手术中发现并发症需紧急追加手术费”。男人手抖着输密码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这条短信是千里之外东海上一座生锈浮标发出来的。更不会想到发短信的人，是从某家医院信息系统里知道了手术室里躺着的人叫什么、什么病、几号床。
“系统，把这浮标上的服务器物理关停。”
【浮标距当前位置约320公里。建议调拨神豪基金采购海上执法船或直升机。】
“不用。海底光缆。”
“那根幽灵光缆接到浮标上，浮标通过光缆转发数据。如果我在光缆另一端注入一个光信号，用波分复用混进现有数据流，能不能远程触发服务器电源管理断电？”
【可行。正在检索该光缆转发器型号和波长分配表……已获取。转发器型号华为OSN 9800系列，管理通道波长1510nm，未加密。注入特定频率管理帧可触发远端电源模块紧急断电。】
“注入。”
三秒钟。AR界面上那座浮标的热信号从红变蓝，不是慢慢冷却，是一瞬间。CPU归零，硬盘停转，交换机断电。除了海浪发电机和太阳能板还在转，所有计算和通信设备同时熄灭。
东海上一座浮标安静了。
【浮标服务器已关闭。287张物联卡管理后台离线，全部通信路由中断。柬埔寨控制端17秒内尝试4次重连，均失败。已记录其备用IP和冷钱包地址。】
【检测到控制端启动应急协议——正向所有物联卡群发最后指令：执行本地存储中未完成的发送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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