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累。”二号突然对苏茗说,声音平和,“背负着女儿的疾病,丈夫的不解,工作的压力,还有……我们这三个意外的‘负担’。”
苏茗愣住了。
二号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某个人,而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里……有很多空白,但也有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具体的记忆,而是一些……感觉。一些关于生命连接、关于基因共鸣、关于……牺牲的模糊印记。”她的目光扫过那个连接着“原型机”的接口,扫过屏幕上依然冻结的91%进度条,最后,落在了庄严脸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手中那枚若隐若现的黄铜钥匙上。
“那个机器,‘涅盘’……”二号的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其“生理年龄”的沉重,“它很不稳定。赵永昌的意识像病毒一样盘踞在里面,而那个‘上帝序列’……它渴望表达,渴望连接,但它找不到稳定的‘容器’,它的力量正在内部侵蚀、冲突。”
她的话让庄严神色一凛。这正是他和“守护者”最担心的问题。“原型机”本身,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我能……感觉到它。”二号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倾听某种遥远的声音,“那种混乱……那种渴望……还有……那种可能性。”她重新睁开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苏茗,看向庄严,看向彭洁。
“我们三个,”她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因一个错误而诞生,因一个阴谋而苏醒。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伦理的挑战。一号选择寻找自己的路,三号选择依附于过去。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声。
“我选择,让这个错误,拥有一个意义。”
她站起身,走向房间的门口,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台散发着幽光的“涅盘”原型机。
“我的基因与苏茗医生同源,是理论上与‘上帝序列’兼容度最高的‘容器’之一。赵永昌想占据它,实现他永生的野心。但或许……它可以被引导,被安抚,甚至……被用于弥补一些过去的创伤。”
“你想做什么?”庄严感到一股寒意,他隐约猜到了二号的意图。
“我自愿,成为‘原型机’的终极测试者。”二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内容却石破天惊,“不是像赵永昌那样为了侵占,而是为了……融合,或者说,疏导。将‘上帝序列’那不稳定的力量,引导至一个愿意接纳它的意识中,从而解除它对机器、对外界的潜在威胁。同时……也许能利用这份力量,找到帮助苏茗医生女儿,以及其他基因镜像者的方法。”
自我牺牲。
这个选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撼无言。她选择用自己的存在,去填平那个由野心和错误掘出的深渊,去探索一种极端可能性,为他人换来一线生机。
“不!这太危险了!你可能会……”苏茗失声喊道,尽管对方是克隆体,但眼睁睁看着一个拥有自己面貌的生命走向已知的毁灭,她无法接受。
“我知道风险。”二号回头,给了苏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柔的微笑,这笑容与苏茗自己安慰病人时的笑容如此相似,却又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但这是我的选择。我不是为你,苏茗医生,也不是为任何人。我是为‘我’自己。为这个短暂、 borrowed(借来的)的生命,赋予一个属于‘我’自己的、自由意志下的终点。”
她看向一号和三号:“你们的路,请好好走下去。”
然后,她不再犹豫,径直走向“涅盘”原型机。在她的要求下,“守护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人性的敬意:
“你确定吗?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七,且过程不可逆。你的意识很可能被‘上帝序列’的信息洪流彻底淹没、分解。”
“我确定。”二号的回答没有丝毫动摇。
生命维持舱的舱盖缓缓闭合,特制的营养液再次注入,温柔的悬浮感包裹住她。细密的神经连接线缆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寻找到接口,与她的头部连接。
“启动‘净化与引导’协议。最高权限确认,物理密钥同步……”庄严深吸一口气,将那只黄铜钥匙,插入了他之前发现的控制台接口。这一次,不是为了暂停,而是为了授权一次有去无回的航行。
巨大的“原型机”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嗡鸣,不再是狂暴,而是一种庄严肃穆的共鸣。光芒在晶莹的管道内加速流淌,如同星河倒卷。屏幕上的数据流不再是混乱的猩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极光般绚烂又危险的色彩。
二号克隆体在液体中微微蜷缩,脸上浮现出痛苦与超越并存的神情。她的意识,正主动迎向那股源自星海的、冰冷的“上帝序列”。
一号克隆体默默地看着,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通往地面的出口,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三号克隆体紧紧抓着苏茗的手臂,将脸埋在她的臂弯里,不敢去看。
苏茗和庄严并肩站立,望着那台正在吞噬一个绝绝灵魂的庞大机器,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唏嘘与一种沉重的敬意。
一个错误,三个选择:独立,回归,牺牲。
在这基因编织的迷宫中,她们用自己刚刚苏醒的自由意志,为“何以为人”、“生命何价”这两个永恒的问题,给出了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震撼的答案。
而“涅盘”原型机内的光,越来越亮,仿佛真的要燃烧起来,进行一次悲壮而绚烂的……涅盘。
喜欢生命的编码请大家收藏:(m.x33yq.org)生命的编码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