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间紧迫,容我直说:你面前三个克隆体,不仅是你的基因副本,更是三个‘钥匙’。”
“一号钥匙(童年模板),能解锁丁守诚篡改的所有早期实验数据。她的记忆里,有1999年实验室爆炸前的完整日志——那是你母亲临终前,通过哺乳传递给你的记忆片段,但在你成长过程中被丁守诚用药物压制了。唤醒她,就能找回被抹去的真相。”
“二号钥匙(青年模板),能解锁全球基因库的隐藏后门。她的神经结构里,烙印着李卫国毕生破解的权限密码。这些密码原本该传给我儿子,但他……不在了。所以我把它们编码进了你的青年期记忆序列里。”
“三号钥匙(空白/异质模板),是最重要的:她能连接发光树网络的核心意识。我儿子的嵌合体基因,让她拥有了与植物智慧对话的潜力。但她需要‘人性’的引导——需要你的意识碎片,才能平衡植物基因的野性,成为人类与树网之间的翻译官。”
“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
“选择一:销毁三个克隆体。这样,所有秘密将随她们一起彻底消失。丁守诚的罪行会被时间掩埋,赵永昌的资本会找到新的猎物,基因黑市会继续运转。而你和你女儿,可以带着‘相对正常’的人生,在边缘苟活——直到你女儿的基因在24岁崩溃,或者直到下一场基因瘟疫爆发。”
“选择二:唤醒她们。但唤醒意味着,你必须承担三个‘姐妹’的人生。意味着你要面对公众的恐惧、法律的空白、伦理的撕裂。意味着你将成为这场基因风暴最中心的靶子。”
“我无权替你选。我只能告诉你:你母亲签下自己名字时,对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我的女儿注定要活在别人的设计里,那我至少要把最终的设计权,留给她自己。’”
“现在,设计权在你手里。”
“李卫国绝笔·1999.12.30”
苏茗读完,久久不动。监控画面里,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然后她拿起第二张纸。那不是信,是一份手绘的基因图谱——三个克隆体的基因序列,与苏茗本人的序列并列。在图谱的交叉点,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
“基因组坐标:ChrX, q28.3,序列ID: MIRROR-1”
“功能:镜像共感核心。当本体与克隆体同时激活此序列时,将形成稳定的四维意识网络。网络内信息共享、情感共鸣、痛觉分担。副作用:网络一旦形成,无法单方面切断。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苏茗抬起头,看向庄严:“你早就知道?”
庄严点头:“李卫国的笔记里有暗示。但我也是今天才看到具体坐标。”
“所以如果我唤醒她们,”苏茗的声音很轻,“我就会永远和三个‘自己’绑在一起。我的喜怒哀乐,她们的喜怒哀乐,都会互相传染。我会永远失去‘一个人’的状态。”
“是。”庄严直视她,“但她们也会成为你的延伸。你的记忆会三倍倍份,你的感官会四重叠加,你的思维……可能会进化到我们无法想象的程度。”
彭洁插话:“苏医生,你不必现在决定。我们可以先——”
“不。”苏茗打断她,“我女儿今天在车上,又说了那句梦话:‘树根在说话,说时间不多了。’”
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三个培养舱的唤醒按钮上方。按钮旁的指示灯泛着幽蓝的光,像在呼吸。
“李卫国问我,是要苟活,还是要承担。”苏茗说,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像山涧里的冰凌碰撞,“但他搞错了。我从来不是在做‘要不要承担’的选择。”
她的手指落下,按下了第一个按钮。
一号培养舱的液体开始循环,舱内人影的眼皮颤动。
“我是在做,”她按下了第二个按钮,“要如何承担的选择。”
二号舱的人形,手指微微蜷缩。
“苟活从来不是选项。”她的手指,停在第三个按钮上空半厘米,“因为我女儿的眼睛会发光。因为我的血能让三百年的树回应。因为我的记忆里,有母亲临终时握着我的手说‘星星会照亮很黑很黑的路’。”
她按下第三个按钮。
三号舱内,那个融合了人类与植物基因的躯体,忽然睁开了眼睛。瞳孔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类似花瓣的辐射状结构,深处有淡金色的光在旋转。
三个克隆体,同时苏醒。
苏茗后退一步,深深吸气。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监控前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她开始哼歌。
一首很老的摇篮曲。调子简单,词含糊不清,但温柔得让人心颤。
那是周文娟在她小时候,每晚哄她睡觉时唱的歌。
一号克隆体的眼泪流了下来。
二号克隆体嘴唇微动,无声地跟着哼唱。
三号克隆体——那个瞳孔像花的女孩——伸出手,隔着玻璃罩,掌心贴向苏茗的方向。她张了张嘴,发出了苏醒后的第一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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