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守诚教授上个月去世时,留下了一份遗嘱。里面说:不要葬礼,不要追悼会,把骨灰撒进医学院后山的那片银杏林——他年轻时经常在那里晨读。”
“但我今天想为他补一个悼词。不是作为他的学生,不是作为被他欺骗又被他托孤的后辈,而是作为一个……终于理解了他的同行。”
“丁守诚这一生,犯过三个大错:”
“第一,1999年,他和赵永昌的父亲赵天雄,因为恐惧李卫国的‘意识方舟计划’过于激进,策划了实验室爆炸。他们以为是在阻止疯狂,实则是在扼杀一种可能性。”
“第二,此后二十年,他系统性篡改、销毁基因数据,建立了一个以‘纯血统’为荣的学术帝国。他以为是在维护秩序,实则是在建造监狱——最先被关进去的,是他自己家族的基因秘密。”
“第三,他晚年与护工林晓月的‘爷孙恋’。他以为这是私德有亏,实则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以真实面目去爱一个人。而这份爱产生的孩子,现在被关在下面C区的培养舱里,即将被改造成武器。”
庄严深吸一口气:
“但丁守诚也做了三件对的事:”
“第一,他在最后时刻,把李卫国时间胶囊的线索给了我。他说:‘我守了二十年的秘密,该由下一代决定是否继续守下去。’”
“第二,他在密室谈判中,第一次公开承认林晓月的孩子是他的孙子,并要求协议必须保护那个孩子的继承权。他说:‘血缘可以是诅咒,也可以是救赎。我选择让它成为后者。’”
“第三,他临终前留给我的那句话——‘庄严,医生能治愈身体,但能治愈恐惧的,只有勇气。’”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带着丁守诚留给我的勇气,也带着他未完成的忏悔。”
庄严从口袋中取出丁守诚临终前给他的怀表。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丁守诚、林晓月、还有婴儿丁晓的唯一合影。照片上的丁守诚在笑,那种放松的、卸下所有面具的笑。
“丁教授,你说不要葬礼。”庄严轻声说,“但下面这个实验室,是你参与建造的监狱。今天,我要把它变成你的葬礼现场——不是埋葬你,是埋葬你那一代人的恐惧和傲慢。”
“而你的墓碑,将是这座监狱被打开的门。”
他按下怀表侧面的机关。
表盘弹出,露出一个微型发射器。
这是丁守诚留下的最后底牌——能暂时瘫痪基地所有电子锁的EMP脉冲,效果只有三十秒。
三十秒,够不够救出孩子?够不够摧毁实验?
庄严不知道。
但他按下了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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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悼词:致李卫国的儿子 · 苏茗】
苏茗没有进入地下基地。
她站在园区最高的废弃水塔上,怀里抱着朵朵。女儿睡着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又在做梦。
苏茗对着悬挂在领口的麦克风说:
“李卫国先生,您的儿子——那个1999年在实验室爆炸中‘死亡’的6岁男孩——他叫什么名字?”
silence。
然后,所有佩戴耳机的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电磁波传输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稚嫩的,带着回声的,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的童声:
“我叫……李树。”
苏茗点头:“李树。树树的树。”
“嗯。爸爸说,希望我能像树一样,扎根,生长,沉默地见证时间。”
“你现在在哪里,李树?”
“我在……桥里。爸爸造的桥。但桥还不完整,只有一半。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年,等另一把钥匙。”
“等谁?”
“等一个能听见树说话的人。”
苏茗低头,看着怀里的朵朵。女儿的眼皮颤动,睫毛上凝结出细小的、发光的露珠——那是鼠语者在深度共鸣时的生理反应。
“我女儿能听见。”苏茗说,“但她只有四岁。赵永昌想用她激活桥,然后把桥改造成武器。你会帮他吗?”
“不会。爸爸造桥,不是为了战争。”
“那是为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
然后,李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
“爸爸说,人类总在建造东西。建造城市,建造国家,建造武器,建造神。但所有建造都会倒塌,因为建造的基础是‘拥有’和‘控制’。”
“他想造一个不需要控制的东西。一个……生态。”
“在生态里,没有主人和工具,只有节点和连接。树是节点,人是节点,数据是节点。连接的方式不是命令,是共鸣。”
“这座桥,就是第一个尝试:把人类的意识,和树的意识,连接在一起。不是谁控制谁,是互相学习。”
“人类教树什么是‘爱’,什么是‘记忆’,什么是‘失去的痛苦’。”
“树教人类什么是‘耐心’,什么是‘共生’,什么是‘千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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