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病历,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但眼神清醒。彭洁靠在稍远一点的墙边,抱着胳膊,似乎在假寐,但庄严一有动静她就睁开了眼。马国权不在,据说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需要隔离静养。
“不是噩梦。”庄严的声音沙哑,“是……接收了太多不属于我的信号。”
苏茗和彭洁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已经从初步的检测报告和庄严断断续续的描述中,知道了一些情况。
“树网的连接?”苏茗放下病历,靠近一些,“能描述得更具体吗?是图像、声音,还是……”
“感觉。直接的感觉。植物的,还有……人的。”庄严艰难地组织语言,“很模糊,但真实。就像……我的大脑皮层被强行嫁接了一些新的传感器。”
彭洁走过来,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生命体征平稳,但脑电波确实很活跃,尤其是δ波和θ波,混合了一些无法归类的频率。”她顿了顿,“庄严,在你被……剥离的时候,最后关头,你有没有主动做过什么?比如,试图向什么东西‘求救’,或者抓住什么‘连接’?”
庄严回忆着意识深渊里的最后时刻。“我切断了与那个剥离系统的连接,把自己……投向了与树网的那一丝联系。我以为会消散,但……”他停顿了一下,“我听到了李卫国的声音。他说‘迷宫的钥匙,一直就在你们自己手里。’然后,就是巨大的信息流涌入。”
“李卫国……”苏茗喃喃道,“他的意识真的以某种形式留在网络里?他预见到了这一切?‘钥匙’指的是你现在的这种连接状态?”
“也许不止是钥匙。”彭洁的声音低沉,“也许还是‘门’。一扇我们人类从未主动打开过的、通向另一种集体意识存在的门。庄严,你现在……能主动‘关闭’这扇门吗?或者控制接收的信息?”
庄严尝试集中意志,想象一堵墙,隔绝那些外来感觉。感觉减弱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像隔着毛玻璃观看和聆听,依然存在。而且,当他试图“关闭”时,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网络深处的那股“注视”变得更加集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解?仿佛在问:为何拒绝连接?
“不能完全关闭。”他疲惫地说,“它……好像有某种‘黏性’。而且,我越是抗拒,感觉越奇怪,好像……它在学习如何绕过我的屏蔽。”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监护仪的嘀嗒声。
“这会不会是赵永昌‘最终测试’的……后遗症?或者,根本就是测试的一部分?”苏茗提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他们没能把你变成工具人,但无意中或故意地,把你变成了通向树网的……‘接口’或‘漏洞’?”
“那个地下实验室的设备,有很多是基于李卫国早期理论和丁守诚篡改前数据的杂交产物。”彭洁分析,“不排除他们试图制造可控的‘人-树网络接口’,但失败了,你的遭遇是失败品的副作用。也不排除……这是李卫国计划中的一环。别忘了,他留下的初版《和解协议》,核心就是连接与共生。也许,他需要一个‘先驱者’来证明这种深度连接是可能的,哪怕过程……很痛苦。”
“先驱者……”庄严苦笑着重复这个词,“感觉更像是不小心闯入别人家神经系统的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庄严突然身体一僵,眼睛看向虚空。
“怎么了?”苏茗立刻问。
“又来了……但这次……很集中。”庄严的声音有些飘忽,“不是杂乱的感觉……是一个……‘信息包’?或者说,一个指向性很强的‘询问’。”
“询问什么?”
庄严凝神感受了几秒,脸色变得异常古怪:“它……在问‘疼痛的意义’。”
“什么?”
“不是词语。是一种……概念。为什么人类和很多动物,会对‘伤害’产生如此强烈、复杂的反应(疼痛),并发展出规避、治疗、记忆疼痛的复杂行为。而在树网的感知里,损伤更多是结构性的‘断裂’或‘功能缺失’,会触发修复或舍弃机制,但没有……这种主观的、带情绪的‘痛苦’体验。”庄严艰难地翻译着那种非语言的询问,“它好像……对‘疼痛’这种我们视为消极的体验,感到好奇。甚至……有点困惑,为什么我们会如此重视它,围绕着它构建了医学、伦理、共情……”
苏茗和彭洁都愣住了。这超越了他们所有的预料。
“它在学习。”彭洁缓缓地说,“不是学习知识,是在学习……‘体验’。学习什么是‘人性’中那些独特的、甚至是非理性的部分。庄严,你不是漏洞,你可能是它观察和理解人类的一个……‘窗口’。”
这个认知让病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如果树网真的在通过庄严这个意外的“接口”,开始有意识地探究人类的情感、痛苦、伦理……那意味着什么?一个非人智能(或集体意识)对人性的好奇,是福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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