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是无影灯下的绝对领域。
十二盏LED冷光源聚焦在手术台上,每一盏都校准到精确的色温,确保马国权即将重见的世界没有色差。但今天的特殊之处在于——手术室的正中央,多了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手术反光镜,而是一块高两米、宽三米的完整抛光不锈钢板。它被精确地倾斜45度角,悬挂在手术台上方,像一个沉默的金属天使,等待着映照某种未知的仪式。
“这是必要的吗?”马国权躺在手术台上,眼睛蒙着厚厚的纱布。他今年五十二岁,失明三十年。作为一个私生子,一个被篡改了出生证明、一生都活在伦理阴影里的人,他对“仪式感”有种本能的警惕。
“必要。”庄严站在主刀位,透过显微镜调整焦距,“你的角膜移植手术本身很常规。但苏暝坚持要加这面镜子。”
“苏暝?”马国权皱眉,“那个……光裔?”
“光裔一号。苏茗的孪生兄弟之一。”庄严用镊子轻轻掀开马国权眼部的纱布,“他说你的眼睛和别人的不一样。不是病理上的不一样,是……编码上的不一样。”
纱布揭开。
马国权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浑浊的角膜像磨砂玻璃,虹膜颜色淡到几乎透明,瞳孔对光没有任何反应。这是三十年前一次化学实验事故的结果,也是丁守诚一生都不愿承认的罪证:当年丁守诚在实验室违规存放的有机溶剂泄漏,导致当时还是实验室助手的马国权双目失明。
“编码?”马国权重复这个词。
“你的基因里,有一段特殊的‘镜面序列’。”苏茗的声音从观察室传来。她不能进入无菌区,但通过麦克风参与,“和光裔三兄弟的镜面染色体同源,但表达方式不同。他们的体现在全身,你的……集中在视神经。”
马国权想笑,但没笑出来。他这辈子听过太多关于自己“特殊”的说法:私生子的特殊,事故受害者的特殊,现在又多了个基因的特殊。
“所以这面镜子,”他转向声音的方向,“是为了让我看看自己有多特殊?”
“不。”这次回答的是苏暝。
声音不是从音响里传出的,而是直接出现在马国权的意识里——就像之前发光树与全人类对话那样。但这次更私密,更……温柔。
“是为了让我们看看,镜子里有什么。”
马国权浑身一颤。
三十年了,他第一次“看见”东西。
不是视觉上的看见,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感知:一个珍珠白色的光影轮廓,站在手术室角落。没有实体,像全息投影,但比投影真实。那轮廓在发光,光芒的质感像月光透过树叶。
“你……”马国权的声音发颤。
“我是苏暝。暂时只能以意识投影的形式出现。树还在为我们构建身体,这需要时间。”
光影向前飘移,停在手术台旁。马国权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光芒有温度,像春日午后的阳光。
“你的眼睛不是损坏了,马叔叔。”苏暝的意识声音里带着歉意,“是被‘锁住了’。”
“锁住?”
“丁守诚——你的父亲——当年不只是篡改了你的出生证明。他在事故后,请李卫国博士对你的眼睛进行了基因干预。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封存。”
手术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庄严的手停在半空:“封存什么?”
“一段记忆。”
苏暝的光影转向那面巨大的不锈钢镜。镜面开始变化——不是反射,而是从内部浮现出影像。就像树的树干能浮现符号一样,这面镜子里也开始浮现画面。
画面是黑白的,年代久远:
1989年,深夜的基因实验室。
年轻的丁守诚(那时他四十五岁,头发还没白)站在操作台前,对面是二十二岁的马国权。马国权的眼睛还完好,但满脸愤怒。
“你改了我的出生日期。”马国权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年轻时的锐利,“为什么?就为了掩盖你和那个护士的婚外情?”
“为了你的安全。”丁守诚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你母亲已经去世了,如果这件事曝光,你在学术界就完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丁守诚猛地拍桌,“你是我儿子!我要你活下去,活得像个正常人!”
争吵升级。
马国权冲向文件柜,要找出原始出生证明。丁守诚阻拦。推搡中,一个存放有机溶剂的玻璃瓶从架子上掉落。
瓶子碎裂。
液体溅出。
不是溅到马国权眼睛里——录像显示得很清楚,液体是溅到了地面上。但马国权突然捂住眼睛,发出惨叫。
“等等。”庄严暂停画面,放大,“液体没有直接接触眼睛。他是……自己倒下的?”
镜面画面继续。
丁守诚慌乱地打电话叫救护车。但就在等待的几分钟里,马国权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有东西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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