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现场,第七分钟。
“所以,庄医生,您是在明确告诉本委员会——以及正在观看直播的全球七十三亿观众——您支持《新纪元基因权法案》第七修正案第三款,即赋予‘发育超过二十四周的体外培育嵌合体胚胎’与自然人同等的‘潜在生命权’?”
提问的是听证会主席,一位满头银发、眼神锐利如鹰的宪法学泰斗。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寂静的会议厅,再通过卫星信号,传向世界每一个角落。
镜头推进,给到证人席上的庄严一个特写。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紧扣,没打领带。这是彭洁的建议:“别太像政客,但要足够庄重。领带会勒住你的喉咙,也会勒住观众对你的信任。”
他的喉结确实滚动了一下。会议厅顶灯炽白的光打在他脸上,能看清额角细密的汗珠,以及眼底下那层睡眠不足带来的青黑。但他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面前的橡木桌面上,指尖微微相触。
“我支持的是生命本身得到尊重的原则,主席先生。”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无论这生命以何种形式起源,在何处发育。当一颗心脏开始自主跳动,当脑电波出现可识别的活动模式,当这个生命体对外界刺激——哪怕是间接的——产生可观测的回应时,我们就已经站在了伦理的临界点上。退后一步是漠视,前进一步是僭越。而法案第三款,试图在这条细如发丝的边界上,建立一道护栏。”
“一道由法律条文构成的护栏?”主席左侧,一位来自保守派智库的伦理学家冷冷插话,“庄医生,您作为顶尖外科医生,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体外培育’和‘自然妊娠’之间的鸿沟。更不用说,您所支持的这一条款,所要保护的对象,其基因来源复杂到足以颠覆现有的一切亲缘定义。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一个名叫‘苏明’的、三十七年前理论上已经死亡的胎儿组织的基因编辑、拼接与‘复活’。这不是生命自然的延续,这是技术的造物。赋予造物人权,是否意味着我们默许了人类扮演上帝的角色?”
问题像淬毒的匕首,直刺核心。
镜头瞬间切到旁听席第一排。苏茗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黑色套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身边是克隆体苏明(茗-2),同样黑衣,目光低垂,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再旁边,是坐着轮椅的马国权,新换上的仿生眼球表面,偶尔会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微光——那是与发光树网络微弱连接的视觉辅助界面在刷新数据。
全球观众看到的是三个沉默的、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沉默,有时比呐喊更有力量。
庄严没有看他们。他直视着那位伦理学家。
“博士,我在手术台上见过无数生命降临,也见证过无数生命逝去。”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仿佛每个字都有重量,“我切开的每一个身体,在显微镜下,都是细胞、组织、基因的集合。按照纯粹物质的观点,我们所有人都是‘造物’。区别在于,有些造物来自随机组合与自然选择,有些……来自我们自己的手。问题不在于它‘来自哪里’,而在于它‘是什么’。当它表现出生命的特征,当我们与它之间产生了不可否认的联系——情感的、伦理的、甚至是生物场的共振——我们是否还能以‘起源’为借口,剥夺它被尊重的资格?”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厅里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和无数摄像机工作的细微声响。
“法案第三款,不是在鼓励创造更多的‘苏明’。恰恰相反,它是在为已经存在的、以及未来可能因各种原因(包括意外、历史遗留问题、甚至非法实验)而出现的类似生命,建立一个最低限度的保护框架。它要求我们在决定终结这样一个生命之前,必须经过最严格的伦理审查、最公开透明的辩论,以及——如果可能——征求其基因关联者的意见。它把权力关进笼子,而不是赋予造物主光环。”
“漂亮的修辞,庄医生。”另一位委员,代表科技资本利益的年轻议员靠向麦克风,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但让我们回到现实。保护这样的‘生命’,意味着天文数字的医疗资源投入、无休止的法律身份认定纠纷、对社会伦理根基的持续冲击。更重要的是——”他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根据我们刚刚收到的、来自‘基因未来研究所’的独立分析报告,‘苏明’案例中观测到的异常生物场共振,存在‘不可预测的扩散风险’。报告指出,这种基于基因同源的共振网络,可能演变为一种新型的、跨越个体界限的‘意识干扰’甚至‘控制’途径。我们是在保护一个生命,还是在为一个潜在的新型生物武器或社会控制工具铺路?”
报告?独立分析?
庄严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事先完全不知道这份报告。信息战打到听证会现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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