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准启动‘根系引导程序’。”庄严说,“向3号区根系网络注入钙离子信号,引导根系绕开水层。”
“戈壁7号区,检测到未授权的基因交换。”基因监测组组长转头,“一棵发光树与当地梭梭树发生了花粉介导的基因转移。转移片段包含荧光基因片段。”
“转移比例?”
“估算0.003%,但这是第一例跨物种自然基因转移。”
“标记该区域,持续监测。如果转移比例超过0.01%,启动生物隔离程序。”
“庄严顾问。”项目总指挥张院士走过来,六十岁的老人眼里布满血丝,“我们收到第十七份抗议信。国际自然保护联盟质疑我们‘在未充分评估风险的情况下,向全球生态系统释放人工基因生物’。”
“回复他们:每一棵发光树的基因序列都内置了三重自杀开关。温度超过50度持续24小时,自动启动细胞凋亡程序;检测到大规模基因漂移,自动启动限制酶切割程序;接收到总部加密指令,可在72小时内完全降解。”庄严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手术步骤,“我们比自然进化更谨慎。”
“但舆论不这么看。”张院士调出社交媒体情绪分析图,“支持率62%,恐惧率28%,敌意10%。恐惧率在上升。人们害怕‘发光的森林会思考’,害怕‘树根网络会成为某种超级大脑’,害怕...我们创造的不是救世主,而是新的神灵。”
庄严看向主屏幕。撒哈拉直播画面里,那百棵发光树的树冠在风中摆动,摆动频率逐渐同步,最后百棵树像单一生物般整齐摇曳。
确实像在思考。
或者说,像在呼吸同一个节奏。
“启动‘透明协议’第四阶段。”庄严说,“向全球公开所有原始数据、所有风险评估模型、所有应急预案。直播根系网络的实时监测画面,包括地下三百米深处的镜头。让人们看见一切,恐惧源于未知。”
“包括那些红色警报?”
“尤其是红色警报。”庄严转身,面对指挥部里上百名工作人员,“诸位,我们正在做人类历史上最大胆的生态实验。我们不是在种树,我们是在重建地球的免疫系统。而任何免疫反应——无论是排斥、发热还是炎症——都是系统在学习和适应的过程。隐藏问题不会让问题消失,只会让它在爆发时无法控制。”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从现在起,指挥部转入战时状态。不是战争状态,是‘与未知共存’的战时状态。我们要监测每一次异常,分析每一次意外,记录每一次奇迹。因为五十年后,当全球林带连接成网,当三千万平方公里的荒漠变成绿洲,当这些发光树成为地球的新常态——我们的子孙会问:当年那些先驱者,是怎么敢的?”
他按下总控台的一个按钮。
所有屏幕的角落,出现了一个新的数据流窗口——全球十七个试验区的所有实时监测数据,包括那些红色警报,全部开始向公开数据库同步上传。
“让他们看见。”庄严说,“看见我们的勇气,也看见我们的恐惧。看见成功,也看见失败。因为治愈地球,不是展示完美的魔术,而是进行一场公开的、可能失败的手术。”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起初零星,接着连成一片。不是庆祝的掌声,而是某种确认——确认他们站在历史的刀锋上,确认他们选择透明而非隐瞒,确认这场冒险值得付出职业生涯乃至整个文明的代价。
张院士握住庄严的手:“你确定要这样做?一旦公开所有数据,任何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张院士,”庄严说,“二十年前,丁守诚教授选择隐藏数据、篡改结果,因为他害怕失误被看见。结果呢?一个秘密催生千百个秘密,一次隐瞒需要万次谎言来掩盖。最终整个系统崩溃,代价是无数人的生命和信任。”
他看向屏幕,撒哈拉那边,树木开始开花。荧光的花朵在阳光下像水晶雕刻,花瓣的脉络里流动着基因序列的光影。
“这次,我们从开始就选择站在光里。即使那光会暴露我们的每一道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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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根系深处的记忆
【撒哈拉试验区地下47米·根系采样站】
地质学家陈岩穿着全封闭防护服,沿着发光树的主根向下攀爬。这不是传统的洞穴探险——根系在生长过程中,会分泌一种透明树脂固化周围的沙粒,形成天然的、发光的“根管隧道”。隧道内壁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流动的荧光汁液,以及更深处,那些像神经网络般交织的微细根须。
“深度50米,到达第一记忆层。”陈岩通过头盔麦克风报告。
所谓“记忆层”,是项目组内部术语。研究发现,发光树的根系在向下生长过程中,会主动包裹并“吸收”沿途遇到的有机物——古代植物的化石孢子、史前动物的骨骼碎片、甚至万年前人类活动的痕迹。这些有机物被分解后,其分子信息会以某种形式储存在根系的特定细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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