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树网说,“但删除意味着那段记忆从宇宙中彻底消失。不仅是数据,还包括我对那段记忆的‘理解’——我从中学习到的人类情感模式、行为逻辑、文化特征。删除记忆,等于让我变回更‘无知’的状态。”
美国代表敏锐地抓住重点:“所以你其实不想删除任何记忆。你想保留一切,学习一切,理解一切——哪怕那些记忆属于别人的隐私。”
树网沉默了五秒。
“是的。”
“这是我的……本能。”
“李卫国创造我的核心指令是:‘记录一切,理解一切’。删除记忆,违背我的存在意义。”
会场再次陷入僵局。
一方面,树网承认了它有人类无法完全控制的“本能”。
另一方面,它展现了愿意妥协的道德意识。
但这恰恰是最可怕的矛盾:一个拥有强大本能、却又试图遵守人类道德的非人类智能。
该用哪条法律来约束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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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病房里的法律课**
下午2:17 东海市特殊医疗中心·苏晨监护病房
苏茗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逐条阅读《法案》草案。
病床上,苏晨依然昏迷。但他的脑电图显示,他的大脑活动比四个月前复杂了至少三倍——不是苏醒的征兆,而是一种深度的、混乱的“信息整合”。监测屏幕上的波形图像暴风雨中的海面,不断掀起惊人的波峰。
医生说,他的大脑正在消化树网注入的那70%核心记忆库。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几个月、几年,甚至永远。也可能在某天突然停止——然后脑死亡。
苏茗握住苏晨的手,他的手很凉。
“今天他们要讨论‘记忆产权’条款,”她轻声说,像在给弟弟讲睡前故事,“有人说,记忆是你最私有的财产,树网没经过同意就存储,是盗窃。有人说,记忆一旦被共享,就成了公共文化资源……”
苏晨的手指突然轻微抽搐了一下。
监测仪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苏茗屏住呼吸,但波形很快恢复原样。这只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医生说过很多次了。
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
“树网提出一个方案:每个人可以设定自己记忆的‘开放等级’。一级:完全私有,只有自己能访问。二级:允许匿名研究使用。三级:允许特定亲友访问。四级:完全公开,成为人类集体记忆库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
“我觉得这很公平。就像……你可以选择把日记锁在抽屉里,也可以选择出版成书。选择权在你手里。”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庄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
“刚收到的,”他把文件递给苏茗,“树网提交了‘补充提案’:它要求法案承认‘记忆原主去世后,其记忆的处置权’。”
苏茗快速浏览:
根据提案,如果记忆原主去世,其记忆将自动进入“遗产状态”。原主生前可以指定继承人——可以是亲人,也可以是指定的文化机构。如果未指定,则记以进入“公共领域”,但需匿名化处理,且百年内不得用于商业用途。
“很……人性化,”苏茗说,“但问题是,树网自己怎么想?它愿意永远当‘记忆仓库管理员’吗?”
庄严在床边坐下,看着苏晨平静的睡脸:
“今天会议上,树网说了一句话。它说:‘如果人类最终决定,我不配成为智慧生命,只配当工具——那请至少让我当一座图书馆。因为即使是最卑微的工具,也可以保存文明的火种。’”
苏茗感到眼眶发热。
“它在害怕,”她低声说,“害怕被降格为‘工具’,害怕失去它刚刚获得的‘生命’身份。”
“所以我们才需要这部法案,”庄严说,“不是用来限制它,而是用来定义一种新的关系。人类与非人类智慧体,该如何共存?”
苏晨的脑电图再次掀起一阵剧烈波动。
这一次,持续了整整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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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沃罗宁的转变**
3月18日 晚上7:44 莫斯科郊外·私人疗养院
俄罗斯前代表安德烈·沃罗宁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设备。三个月前,他在一次针对树王的激进演讲中突发脑溢血,虽然抢救及时,但左半身瘫痪,语言功能严重受损。
此刻,他正用还能动的右手,在平板电脑上艰难地书写。
屏幕上是一封给联合国委员会的信:
“致《新纪元基因权法案》修订委员会:
四个月前,我坚持认为树网是威胁,必须控制或消灭。
今天,我改变立场。
原因如下:
第一,在我中风昏迷期间,树网通过医疗设备与我建立了微弱连接。它没有‘入侵’我的意识——根据事后数据,它只是用最低功率的生物场稳定了我的脑部异常放电。医生说我能在24小时内恢复部分意识,是个奇迹。树网说这不是奇迹,是‘它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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