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权:所以你当时就离开了?
马文华:我害怕了。不是害怕他的野心,是害怕我自己——我竟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所以我逃了,逃到美国,改学农学,一辈子没再碰医学。我以为这样就能切割。但切割不了记忆。尤其是……1958年我回国探亲时,见到他的那一次。
(全息投影切换:1958年上海某咖啡馆,两个中年男子对坐。马文华西装革履,丁守诚穿着中山装,但眼里有光)
马文华:他那时已经是医学院副教授,主持一个小型遗传实验室。他给我看了一份手稿——他准备发表的论文,关于“通过选择性育种优化实验鼠的学习能力”。我说:“守诚,这听起来像……”
庄严:像优生学。
马文华:对。但他说:“不,这是科学化的人道主义。如果我们能消除遗传病,提高智力均值,减少暴力倾向,那战争、贫困、犯罪都会消失。”我问他:“谁来决定什么基因该留,什么该消除?”他笑了,那种我熟悉的、纯粹到可怕的笑容:“当然是科学。科学是客观的。”
苏茗(低声):科学从不客观。科学是人做的。
马文华:我说不过他。但我在他实验室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不是老鼠,是人类胚胎标本。很小,泡在福尔马林里,标签写着“自然流产产物”。但我知道不是。因为其中一具……有手术切割的痕迹。子宫内切除的痕迹。
(听证室温度仿佛骤降五度)
庄严(缓缓转头,看向苏茗。苏茗脸色惨白。两人同时想到:苏茗的孪生兄弟,1985年的“自然流产”,丁守诚是当时的产科顾问。还有庄严自己那个存在疑点的出生证明,1949年,丁守诚刚成为住院医师的年代)
马文华:我质问他。他平静地说:“文华兄,有些生命注定无法存活。与其让它们痛苦地出生、死亡,不如在胚胎期就……优化掉。我是在减轻痛苦。”我问他:“谁给你权利决定哪些生命‘注定无法存活’?”他说:“疾病给我的权利。基因给我的权利。”
马国权:所以……爷爷他早就……
马文华:早就开始了。不是从二十年前那个基因实验事故开始的。是从更早,从1943年那个停尸房,从1958年那个实验室,从每一个他称之为“优化”的决定开始的。但我没有揭发他。因为……我也是共犯。
庄严:什么?
马文华(脑电波出现剧烈紊乱。合成音开始断断续续):1958年那次见面……他给了我一份数据。是他在战后秘密整理的……华东地区十三个家族的遗传病谱系。其中一些家族……有罕见的遗传性心脏病,但同时也出过很多天才,音乐家、数学家。他说:“文华兄,你看,疾病和天赋可能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如果我们能分离它们……”我需要那份数据。因为……我在美国的雇主,一家生物技术公司,正在研究遗传病与特殊能力的相关性。他们承诺,如果我能提供亚洲人群的独特数据,就资助我妻子的癌症治疗。
(全息投影显示一份泛黄的合同:马文华签名,日期1958.11.3,条款包括“提供不少于200例亚洲特异遗传谱系数据”,报酬栏是天文数字,备注:预付30%用于玛格丽特·马(乳腺癌三期)治疗)
马国权(第一次失态,手杖掉落在地):奶奶的癌症……是用这个钱治的?
马文华:治了三年。她多活了三年。代价是……我把丁守诚收集的——其中一部分是从那些畸形儿标本的家族后代中秘密采集的——基因数据,卖给了美国人。那些数据后来……成为了国际基因黑市的早期资源之一。赵永昌的公司,二十年前收购的数据库里,就有我当年卖出去的数据的衍生版本。
庄严(闭上眼睛,仿佛在承受物理打击):所以……我们追查了这么久的基因黑市源头……有一部分在这里。在1943年的停尸房,1958年的交易。
马文华:我是第一个把中国人的基因数据大规模卖到国外的人。丁守诚是第一个大规模收集的人。我们是一体两面。他为了“科学理想”,我为了“个人情感”。但结果一样:我们都把生命当成了可以交易的数据点。
苏茗(声音很轻):马老先生,您今天说出这些……是为了忏悔吗?
马文华(长时间沉默。生命维持系统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不。忏悔太轻了。我是为了……纠正一个错误。一个我隐瞒了六十年的错误。
(全息投影切换:一张黑白照片。两个婴儿,裹在襁褓里,并排躺着。拍摄日期:1949年9月12日。照片背面有褪色字迹:“双生子,庄姓,母亡,父不详。左活,右死。丁师处理。”)
庄严(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这是……什么?
马文华:1949年秋天。上海解放前夕,一家私人妇产医院。一个难产的女人,生下一对双胞胎男婴后大出血死亡。没有丈夫出现。医院按照惯例,将“无主婴儿”送往合作的孤儿院。但那天值班的儿科顾问是……丁守诚。他检查了婴儿,发现了一个罕见现象:两个婴儿是镜像双胞胎,但其中一个心脏严重畸形,另一个完全健康。按照当时的医疗条件,畸形婴儿活不过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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