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心包。”庄严说。
心包被切开,取下一片组织。在荧光下,这片组织呈现出三种不同的颜色区域——那是三个基因谱系各自的地盘。正常情况下,这三种组织会互相排斥,无法愈合。
庄严将木质工具放在组织片上方。
奇迹发生了。
木质的瓣膜成型器接触组织的瞬间,三种颜色开始缓慢融合,像三种颜料在水里化开,最终形成均匀的珍珠白色。更不可思议的是,组织片自动收缩、折叠,形成了完美的三叶瓣膜形状——完全符合心脏流体力学的理想结构。
“这不可能……”林薇喃喃道。
“不是不可能,只是我们以前不懂。”庄严将成型的瓣膜缝合到心脏上,每一针都精确到微米,“生命自己知道该怎么活。我们医生要做的,不是强行改造,而是创造合适的条件,让生命自己完成修复。”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庄严后退一步,将位置让给林薇:“你来关胸。”
“可是庄主任,这是您的最后一台——”
“医学是一场接力。”庄严脱下沾血的手套,动作缓慢而郑重,“我跑完了我的这一棒。现在,接力棒要交给下一代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当她拿起缝合针时,颤抖停止了。年轻医生的眼睛里燃起了某种火焰——那是传承的火种。
庄严退到洗手池边,没有立即离开。他看着林薇熟练地关胸,看着那颗心脏在荧光下有力搏动,看着三条基因波形逐渐同步,最终合并成一条稳定的绿线。
手术成功了。
但成功的定义已经改变。四十年前,成功意味着患者活着离开手术室;二十年前,意味着患者有质量地活五年;今天,成功意味着一个基因嵌合体重新找到了生命的和谐,意味着三个曾经互相厮杀的“自我”达成了和平协议。
更衣室里,庄严慢慢脱下手术衣。
折叠好的衣服上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极淡的发光树木质清香。他将衣服放进个人物品柜,关上柜门时,手指在金属把手上停留了几秒。
柜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医学院毕业时和同学们的合影。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没心没肺,以为掌握了医学知识就能征服死亡。现在他知道,医学不是征服,是和解;医生不是上帝,是桥梁。
“庄主任。”苏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睛依然明亮。她手里拿着一个木质的盒子。
“听说手术成功了。”她说,声音里有欣慰,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陈默会活下去,以他独特的、嵌合的方式。”庄严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奖章,也不是纪念品,而是一套用发光树木质雕刻的微型手术器械——和他刚才使用的那套一模一样,只是尺寸缩小到可以放在掌心。每件工具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木质纹理在灯光下流淌着微光。
“树网委员会的决定。”苏茗说,“他们说,既然手术刀可以告别,但医者的精神应该传承。这套工具是用初代发光树落下的枝条雕刻的,全世界只有三套。”
庄严拿起木质的微型手术刀。刀锋并不锋利,但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感。他忽然明白了这份礼物的深意——它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象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在这个新时代里,医疗工具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有温度的、能与生命对话的媒介。
“我女儿今天结婚。”苏茗突然说,声音有些哽咽,“和那个基因镜像者。您知道的,就是十年前那个病例。”
庄严记得。那个男孩和苏茗的女儿共享25%的镜像基因序列,理论上他们结合的后代有极高风险出现基因冲突。但十年前的那次“分离奇迹”手术,让女孩成为了首例成功分离的嵌合体,也为这种特殊的结合打开了可能。
“您不去参加婚礼吗?”庄严问。
“下午去。上午还有个听证会——关于是否允许克隆体担任法定监护人。”苏茗苦笑,“我们改变了世界,但世界改变得很慢。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只是打开了一扇门,真正走进去还需要好几代人。”
他们并肩走出更衣室,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医院百年历史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从简陋到高科技。而在最新的几张照片里,出现了发光树,出现了基因可视化成像,出现了嵌合体患者康复后的笑脸。
在医院大厅,一群人已经等在那里。
彭洁坐在轮椅上,已经八十七岁,但眼睛依然锐利。她怀里抱着自己写的书——《白衣之下:一个护士长的基因围城日记》。书已经出版了第十二版,被翻译成三十七种语言。
马国权站在她身边,戴着一副特制的眼镜——那眼镜能让他“看见”基因荧光。他创办的“全感知学院”已经成为全球感官研究的前沿,但他依然经常回到这家医院,他说这里是他重获光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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