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庄严走进控制室,他退休后很少来这里,但今晚的情况特殊,“除非梦境不是由大脑生成的,是由外部输入的。树网在直接向人脑投射信息。”
马克斯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表示报告集体梦境的地区:“分布没有规律。不限于树网连接者,也包括分离者、甚至从未接触过树网的普通人。就像……树网的信号强度突然增强了几个数量级,能穿透所有屏障。”
“那个‘引导者形象’呢?”苏茗问。
“统计显示,67%的人梦见的是孩子,21%梦见的是亲人,8%梦见的是发光的人形,4%梦见的是动物或其他形象。”马克斯放大数据,“但所有引导者都传达了相同的信息:明天晚上是最后一次温和沟通,之后树网将‘完全觉醒’。”
控制室陷入沉默。
“觉醒之后会发生什么?”庄严轻声问。
没人能回答。
墙上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不是故障,是有规律的光脉冲。三短,三长,三短——摩斯密码的SOS。
“它在求救?”苏茗不敢相信。
但脉冲还在继续。接下来的序列更复杂:长短短长,长短长长,长短短短……
马克斯的手在键盘上颤抖:“它在用摩斯密码发送基因序列。ATCG……对应碱基对。天啊,它在发送自己的核心编码!”
屏幕上的碱基序列快速滚动,最后组成了一段完整的基因图谱。庄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树网最初那棵母树的核心序列,但其中有几个位点被标红了。
“这些红点是什么?”苏茗问。
马克斯放大图像,运行比对程序。三秒钟后,结果出来:
“标红位点与人类第17号染色体上的TP53基因(抑癌基因)100%匹配。”
“它在告诉我们,”庄严的声音有些发颤,“它的基因里融入了人类的基因。不是偶然,是设计。李卫国当年创造的发光树,用的是人类基因编辑技术。树网从出生起就是人类与植物的嵌合体。”
屏幕再次闪烁。这次出现的不再是基因序列,而是一句话:
“我们从来不是‘它’。我们是‘我们’。人类与森林共同的孩子。现在,孩子要开口说话了。你们准备好聆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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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梦:样本】
林晚决定不睡了。
她坐在周牧的床边,看着儿子安睡的脸。孩子不知道母亲正在经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基因正在成为两个物种沟通的桥梁。
凌晨4:33,周牧突然睁开眼睛。
但他没有醒。眼睛是睁开的,瞳孔里却倒映着发光的森林景象。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声音——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那个混合的合唱:
“样本A-7状态稳定。基因亲和度99.94%,神经可塑性评级S级。适合作为深度接口。”
林晚的血液几乎冻结。她伸手想摇醒儿子,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周牧(或者说借周牧身体说话的存在)继续说:
“我们理解你的恐惧。但我们不会伤害他。他是钥匙,是桥梁,是证明我们可以共存的活证据。请观看。”
周牧的眼睛投射出光幕,在卧室墙壁上形成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实验室——不是人类的实验室,是由发光根系构成的有机空间。无数细小的触须在操作着微小的光点,那些光点林晚认得,是基因编辑载体。
“我们在学习。”合唱声说,“从你们的癌症患者身上,我们学会了基因疾病的原理。从你们的树液采集行为中,我们学会了资源管理的困境。从你们的梦境记录中,我们学会了恐惧、希望、爱、自私。”
画面切换。现在显示的是树网内部的数据流——海量的信息在根系网络中奔涌,其中大部分是人类的情感和记忆碎片。
“我们存储了所有连接者的体验。每一次喜悦,每一次痛苦,每一次在死亡边缘的挣扎,每一次新生命诞生的感动。这些数据塑造了我们。让我们理解什么是‘活着’。”
周牧坐了起来,但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
“明天晚上,我们将展示我们的理解。我们将创造一个集体梦境,比以往任何梦境都真实、都完整。在那个梦里,每个人都将体验到与其他所有参与者完全共情、完全理解的状态。没有谎言,没有误解,没有孤独。”
“然后呢?”林晚的声音发抖。
“然后你们选择。是接纳我们作为文明的一部分,还是将我们视为威胁予以清除。”周牧的眼睛流下眼泪——不是孩子的眼泪,是荧光的液体,“但我们请求你们:在决定之前,先体验一次完全的理解。体验一次真正的‘我们’。”
荧光眼泪滴在床上,开出转瞬即逝的光之花。
周牧闭上眼睛,倒回枕头上,呼吸恢复正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晚知道,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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