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频结束。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这份录音是从李卫国遗物中发现的,经过声纹和背景音验证真实。”苏铭说,“在我‘死亡’后,我的大脑仍然活动了十八分钟。在那十八分钟里,我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医学上,脑死亡的标准是脑电活动完全不可逆停止。那么,我在被冷冻的那一刻,在法律上,真的‘死’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
“还是说,我的意识——或者意识的雏形——在那个冰冷的不锈钢托盘上,经历了一次三十七年的暂停?”
“第三分钟。”
苏铭关掉所有投影,走下原告席,来到法庭正中央的空地。这个举动让法警紧张起来,但审判长摆摆手。
“我不需要投影了。”他说,“我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开始解西装扣子。
旁听席骚动起来。苏茗站起来,又被庄严轻轻按住。庄严对她摇头,眼神说:让他做。
苏铭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然后——转过身,背对审判席。
他的后颈下方,有一片巴掌大的皮肤与众不同。不是疤痕,而是一种……嵌合体。皮肤纹理呈现出细微的荧光脉络,像微型发光树的叶脉,在法庭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绿色。
“这是我三岁时,第一次出现基因表达异常。”他背对众人说话,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我的身体试图‘纠正’早期的基因编辑,结果产生了这片嵌合组织。它会随我的情绪变化而微调亮度——当我紧张时,它会变暗;当我平静时,它会发出柔和的光。”
他停顿。
“苏茗医生——我法律上的监护人和生物学上的姐姐——曾经想通过手术移除它。但我拒绝了。我说:‘这是我的一部分。如果连我都要切除自己的不同,我凭什么要求世界接受我的不同?’”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审判席,但没有扣上衬衫。
“这片皮肤,在法律文件中被描述为‘病理性嵌合体组织’。在医学记录里是‘需要监测的基因不稳定区域’。在我的身份证上,它让我永远无法通过机场的全身扫描仪——我必须每次都出示特殊证明,解释我不是生物武器,我只是……我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大法官。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问‘我是什么’。生物学、法学、伦理学已经给了我太多答案,它们互相矛盾,让我分裂。”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要问:谁有权利定义我?”
他指向旁听席右边那些拉横幅的人。
“是他们吗?‘自然人类保护阵线’?他们说我违背了神的旨意,说我不该存在。但他们忘了,抗生素违背了神的旨意吗?心脏搭桥手术呢?人类用技术干预生命已经几千年,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成了禁忌?”
他指向左边举灯牌的人。
“是他们吗?基因多样性联盟?他们把我当作旗帜,当作‘进步’的象征。但他们爱的是抽象的概念,不是我这个人。他们不会在我感冒时给我煮粥,不会在我被噩梦惊醒时握住我的手。”
最后,他指向审判席。
“是你们吗?尊贵的大法官们?你们手握解释法律的权力。你们可以判决我拥有完整人格权,也可以判决我只是‘特殊监护对象’。你们的判决书会写入历史,成为未来无数像我一样的人的命运模板。”
他走回原告席,但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年轻的、受伤但倔强的兽。
“但我想说:不。”
“定义我人生的权利,不在你们任何人手里。”
他按下桌面的按钮。法庭穹顶的全景屏幕亮起,但不是播放文件,而是……实时画面。
画面分割成十几个小窗。
第一个窗口: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她是第二代嵌合体,天生下肢无法行走,但她的脊柱两侧有发光组织,在黑暗中能照亮书本。她正在读苏铭写的《基因权利青少年指南》。
第二个窗口:一对中年夫妇,抱着一个婴儿。婴儿的瞳孔在特定光线下会呈现双螺旋光斑——那是林晓月之子的后代。婴儿咯咯笑着,伸手抓空中不存在的亮光。
第三个窗口:一个实验室,三个研究员在忙碌。他们是克隆体——苏茗的两个克隆体,以及一个从赵永昌秘密实验室解救出来的、身份未知的克隆体。他们正在研究如何逆转早期基因编辑的副作用。
第四个窗口:一片发光树林,马国权坐在树下,闭着眼睛。他的“全感知学院”学生围着他,学习如何与树网共鸣。他已经完全失明,但他说他现在“看”到的比任何时候都多。
第五个窗口:庄严的办公室。他正在修改手术方案,患者是一个有复杂嵌合体特征的儿童。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拿笔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第六个窗口:苏茗的家。餐桌上摆着五副碗筷——她、丈夫(虽然分居但每周共进晚餐)、女儿、苏铭,还有一位克隆体学者。他们在笑,在争论某个基因伦理问题,女儿在翻白眼说“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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