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那位在伦敦街头举着“我的评分是C-,我是一名好老师”牌子的年轻教师,带来了当时被撕破的纸牌碎片。她现在是一所特殊教育学校的校长,学校里37%的学生是嵌合体或基因异常者。
卡特琳娜,“生命之光”公司的前CEO,带来了公司的第一代荧光手环原型机。她在基因评分系统关停后辞职,现在领导着一个非营利组织,致力于开发“不评分、只关怀”的健康监测技术。
庄严还看到了更多意想不到的人:
当年在医院门口抗议基因实验的激进团体成员,如今已白发苍苍,他们带来了当年的标语横幅,上面写着“停止扮演上帝”。
当年支持基因编辑的科学家,带来了已废止的研究方案,在方案扉页上写了三个字:“我错了。”
当年在媒体上攻击庄严的记者,带来了刊发不实报道的报纸,用红笔在头条画了大大的叉。
最让庄严动容的是一对老夫妇——他们是当年“曙光”项目三对志愿者夫妇中唯一还健在的。他们带来了儿子的婴儿照片,那个在孕22周“自然流产”的胎儿,那个成为检验论文标本FT-09的孩子。照片背面写着:“我们的孩子,1985年4月17日,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
老夫妇走向庄严,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让他被记得。”老太太说,眼泪落在废墟的尘土里。
庄严说不出话,只能回以同样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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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不是原谅,是理解
上午10点,仪式开始。
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剪彩,只有马国权坐在轮椅上,被推到空地中央。他虽然看不见,却面向人群,像能看见每一张脸。
“今天我们不庆祝胜利。”他的声音通过树网放大,在每棵发光树间共鸣,“因为基因围城没有胜利者,只有幸存者。”
“我们不要求原谅。”他继续说,“因为有些伤害无法原谅。丁守诚的实验无法原谅,赵永昌的贪婪无法原谅,我们每个人在恐惧中做出的错误选择,很多时候也无法原谅。”
人群寂静。
“那我们今天在这里做什么?”马国权问,然后自己回答,“我们在尝试理解。”
“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想编辑基因——因为看到孩子患病时的无助,太痛了。”
“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滥用技术——因为权力的诱惑,太强了。”
“理解为什么我们会互相伤害——因为面对未知时,恐惧会让人变成怪物。”
他停顿,让话语在空气中沉淀。
“理解不等于同意。理解不等于忘记。理解是穿过对方的眼睛看世界,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看完后依然选择反对。”
“而今天,”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废墟,“我们邀请所有人,来理解这段历史。不是从教科书上,不是从新闻报道里,而是从你的皮肤感受温度,从你的眼睛看见荧光,从你的心记住伤痛。”
“现在,请大家做一件事。”
马国权指向空地中央的一个石盆——那不是石头的,是发光树的分泌物凝固而成,盆中盛满发光的泉水。
“把你们带来的物品,放进去。不是丢弃,不是埋葬,是托付。”
“托付给树网,托付给时间,托付给未来会看到这些物品的后来者。”
“然后,取一捧水,喝下或沾湿额头——随你心意。”
“这水里,有所有人的记忆碎片。喝下它,你会短暂地成为另一个人,感受另一种人生。”
“这就是和解的开始:在成为他者之后,依然选择做自己。在知晓一切之后,依然选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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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记忆的洪流
人们开始排队。
队伍很长,但异常安静。每个人走到石盆前,都会停顿片刻,有的轻声说话,有的只是沉默,然后把物品放入。
莉莉放入剪刀时,她背上的发光组织亮起温柔的粉红色——那是她学会接纳自己的颜色。
伊娃放入纸牌碎片时,她的学生们在远处齐声说:“伊娃老师,我们爱你!”
卡特琳娜放入原型机时,她公司曾经的员工们向她鞠躬。
那对老夫妇放入婴儿照片时,苏茗走过去,握住了他们的手。没有言语,只有三只手紧紧相握的温暖。
庄严是最后几个之一。他走到石盆前,看到里面已经堆积如山的物品:照片、文件、医疗器械、玩具、日记本……所有这些东西在发光泉水中微微浮沉,像沉睡的记忆。
他取出那把手术刀,握在掌心。刀柄上还留着三十五年前那场手术的血迹——早已变成深褐色,洗不掉了。
“对不起。”他轻声说,对刀说,对那位早已康复、如今应该已经当祖父的患者说,也对所有他曾无力挽救的生命说。
然后他把刀放入水中。
刀缓缓沉没,被其他物品托住,停在半水中,刃面反射着树网的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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