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拒绝出生。
这不是比喻——监控器上,胎儿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142次,血氧饱和度98%,所有生理指标都在完美范围内。但宫口扩张停滞在八厘米已经三个小时,羊水早已破裂,可每一次宫缩,胎儿就像知道外界在发生什么似的,主动调整体位,避开产道最狭窄的弯曲处。
“他在等。”苏小玥躺在产床上,汗水浸透了头发,但眼睛异常清醒,“妈妈,他在等某个时刻。”
苏茗握着女儿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轻微颤抖。不是疼痛引起的——作为经历过基因分离手术的嵌合体,苏小玥的疼痛阈值是常人的三倍。这种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共鸣。
产房外,透过观察玻璃,庄严看着这异常的分娩。他退休已经五年,但作为苏家的世交和医疗顾问,他被特别允许进入这个最私密的时刻。他手里拿着最新一代的便携式荧光扫描仪——这是从发光树技术发展而来的第六代产品,能够实时显示基因表达动态。
扫描仪屏幕上,胎儿的基因图谱正在发生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变化。
通常,胎儿在分娩过程中,基因表达会大规模转向应激适应模式:启动肺表面活性物质合成、增强肾上腺素受体敏感性、抑制非必要代谢途径。但这个胎儿不同——他的基因表达呈现出一种精密的、近乎仪式化的序列激活。
首先激活的是一组标记为“CRY2-LIKE”的光敏基因,这些基因原本只在发光树的光合组织中发现。接着是一组编码神经递质受体的基因,它们的表达模式呈现出奇特的镜像对称:左半脑与右半脑激活的受体亚型完全相反,但又通过某种反馈机制保持平衡。
最让庄严不安的,是第三组基因。
它们在荧光扫描仪上显示为深紫色——这是“表达水平超出标准参考范围上限300%”的警告色。这组基因的编号,庄严在二十年前的初代实验记录中见过。
那是李卫国标记为“暂不启用-潜在伦理风险”的基因簇,代号“镜渊”。
“庄医生,”产房里的助产士抬头,声音里带着困惑,“胎儿的心率开始变化——不是减速,是……是某种节律。您最好进来看看。”
庄严消毒后进入产房。监控器屏幕上,胎儿心率正在以精确的数学序列波动:142-137-133-129-126,每次减少的数值恰好是前一次减少值的0.618倍。
黄金分割比。
“他在计算。”苏小玥突然说,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微微放大——那是她基因分离手术后留下的副作用之一,在强烈情绪或感知状态下,她的虹膜会反射出微弱的生物荧光,“计算出生的最佳力学角度。妈妈,给我纸笔。”
苏茗递过记事本。苏小玥在宫缩间隙,用颤抖的手画出了一系列复杂的几何图形:双螺旋结构的三维投影、产道曲面的微分几何分析、胎儿头围与骨盆径线的最优解。
“这不是医学,”庄严低声说,“这是数学。一个未出生的婴儿不可能……”
话音未落,监控器警报响起。
不是胎儿窘迫——恰恰相反。胎心率突然跃升至160次/分,同时产妇的宫缩压力曲线从规律的正弦波变为一种复杂的混沌波形。庄严看向荧光扫描仪,屏幕上,“镜渊”基因簇的激活水平突破了500%。
然后,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灵。
不是断电——备用电源立刻启动,但所有数字屏幕都变成了雪花噪点,只有模拟指针式仪表还在工作。而在这片电子静默中,产房里开始出现光芒。
光芒来自苏小玥的腹部。
透过皮肤,隐约可见胎儿体内有发光的血管网络在搏动,那光芒的节奏与模拟式胎心监护仪上的指针跳动完全同步。更诡异的是,墙壁上的发光树装饰面板——那是新时代产房的标准配置,用于安抚产妇——开始与胎儿体内的光芒共振。
“他在连接树网。”苏茗意识到了什么,“小玥,放松,他在尝试……”
“我知道。”苏小玥的呼吸变得平稳,她甚至露出一丝微笑,“他在打招呼。对这个世界,对所有等待他的人。”
宫缩重新开始,但这一次完全不同。不再是产妇自主的肌肉收缩,而是一种……协作。苏小玥的骨盆肌肉、胎儿的运动、甚至产房里发光树面板的生物场,三者形成了完美的生物力学协同。庄严能看到胎儿在产道中旋转的姿态——那是一种理论上最理想、但现实中几乎不可能自然实现的“零阻力旋转”。
“准备接生。”首席助产士恢复了专业冷静,“宫口全开,胎头着冠。”
接下来的七分钟,成为了在场所有医护人员职业生涯中无法解释的谜。
胎儿的分娩过程流畅得如同排演过无数次。没有撕裂,没有困难旋转,甚至几乎没有产妇常见的剧烈疼痛表现。当胎头完全娩出时,庄严看到了那双眼睛——它们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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