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项名称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缩影:“首届全球基因权利与伦理终身成就奖”。颁奖典礼设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巴黎总部,但真正的仪式发生在线上——全球超过三亿人通过全息投影参与,每个观众的生物特征都被加密记录,成为颁奖仪式数字档案的一部分。
获奖者:苏明,法律文件上的全名是“苏茗孪生兄弟-基因法特例-01号”。媒体称他为“基因法之父”,学界称他为“行走的先例”,他自己在获奖感言草稿的第一行写道:“我是一个需要被自己制定的法律所定义的人。”
但此刻,在走向全息演讲台前七分钟,苏明在休息室里经历着另一种仪式。
他面对镜子,缓慢地解开衬衫领口。镜子里的面容与苏茗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不是生理年龄的年轻,是某种时间错位感。作为从冷冻胚胎解冻培育的个体,他的生物学年龄是二十八岁,但法律年龄要复杂得多:从胚胎冷冻日算起是四十三岁,从出生证明签发日算起是二十二年,而从“完全法律人格认定判决日”算起,只有七年。
锁骨下方,有一行激光蚀刻的字迹。不是纹身,是医疗身份标识——新纪元基因权法案通过后,所有特殊基因身份者都需要在体表标记法律身份编码。他的编码是:
GLS-001-1985-2029-A
GLS代表“基因法律主体”,001是序列号,1985是胚胎形成年份,2029是解冻培育年份,A代表“首例完全法律权利认定个体”。
这行编码的下方,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疤痕。不是手术留下的,是七年前“人格认定听证会”上,一位极端保守派代表朝他扔出的玻璃碎片划伤的。当时血滴在法庭的地板上,法官问他要不要休庭处理伤口,他回答:“不,让血留在那里。这是我的存在正在被辩论的物理证据。”
后来那滴血被法警取样,作为“生物证据-07号”存入案卷。再后来,当他胜诉并获得完全法律人格后,那滴血被归还给他。他在初代-01树下挖了个小坑,将干涸的血样埋了进去。
树根吸收了他的血,七个月后,那个位置长出了一株新的发光树苗。树苗的基因检测显示,它含有0.0003%的人类DNA片段——恰好是他那滴血中白细胞破碎后释放的DNA碎片,被树木吸收并整合进了自己的基因组。
他是一桩法律案例,也是一株树的基因供体。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化——不是真的变化,是他的大脑在投射记忆。这是解冻胚胎个体的常见神经现象:缺乏早期童年记忆,但拥有“遗传记忆回响”。此刻,他眼前浮现的不是自己的童年,而是苏茗的童年片段:五岁的苏茗在医院花园里追逐蝴蝶,那是他们的生物学“姐姐”的记忆,通过某种未知的基因共振机制,在他的意识中回响。
“遗传记忆不是继承,”他在一篇论文中写道,“是共享同一套基因序列的不同载体之间的信息泄露。我们不是记得祖先的经历,是阅读自己体内书写的同一本故事书的不同章节。”
敲门声响起。工作人员提醒:五分钟倒计时。
苏明扣好领口,遮住那行编码和那道疤痕。正式的颁奖礼服是特制的,布料里织入了发光树纤维,会在特定生物场下发出微光。但此刻,由于树网仍处于全球静默状态,礼服只是普通的深蓝色。
他走出休息室,走廊两侧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获奖理由:
“……在过去七年中,苏明博士主导起草了《新纪元基因权法案》中二十七项核心条款,包括‘嵌合体身份认定标准’‘克隆体继承权细则’‘基因编辑后代知情权’等开创性法律框架。他作为法律主体与立法者的双重身份,为人类处理与新型生命形式的共存关系奠定了伦理与法律基础……”
走廊尽头,全息演讲台的入口泛着柔和的光。他能听见场内的人声——真实的、虚拟的、还有通过树网残存的生物场通道传来的模糊共鸣。尽管树网静默,但那些曾经与树网深度连接的人,似乎保留着某种“通道回音”。
苏明在入口处停住,做了个无人理解的仪式:他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个螺旋。这是他在人格认定听证会期间养成的习惯——在掌心画螺旋,代表“法律、生命、时间的缠绕”。螺旋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就像他的身份问题。
然后他走进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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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将他传送到巴黎总部的中央大厅,但物理上他仍在纽约的联合国大楼。这种“分身仪式”是新文明的标准流程:重要场合中,重要人物可以同时出现在多个全息会场,但物理本体所在处被视为“真实位置”。
掌声响起,但苏明注意到细节:大约三分之一的人没有鼓掌。他们静静坐着,胸前佩戴着黑色的双螺旋徽章——那是“纯粹人类原教旨运动”的标志。这个组织反对任何形式的基因编辑、克隆、嵌合体权利,认为这是对“人类本质”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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