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以下内容可能触发认知不适。
如果您相信技术永远是进步的,科学永远是向善的,人类永远是理性的——
请停止阅读。
因为本章记录的是,当一个文明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满脸血污时,发出的那声漫长的、沉默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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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焚书者
新纪元9年,3月14日,凌晨4点。
七十四岁的前基因工程师张明远,正在自家地下室里焚烧他职业生涯的全部笔记。三十七个硬皮笔记本,一千四百二十三页手稿,四十二卷实验记录胶片——这些是官方档案里不存在的“影子数据”,记录了1978年至2005年间,中国三个秘密基因研究项目的真实细节。
火光映着他布满老年斑的脸。他的手很稳,一页一页地烧,像在举行某种肃穆的仪式。
烧到第三本时,笔记本里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1982年,年轻的张明远站在实验室里,身旁是一个玻璃培养舱,里面漂浮着某种半透明的胚胎组织。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样本07号,展示异常神经分化倾向,建议终止。但丁教授说:‘继续,看看它能长成什么。’”
张明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也扔进了火里。
火舌舔舐照片的瞬间,胚胎的影像在高温中扭曲、卷曲,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爸?”地下室楼梯口传来儿子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张明远没有回头:“烧垃圾。”
儿子走下楼梯,看到火光,愣住了:“这些是你的研究笔记!你不是说要留给孙子吗?你说这是历史——”
“历史应该被烧掉。”张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历史,活着的代价太大。”
儿子想要冲过来抢救,但张明远举起一根试管——里面是某种浑浊的液体。
“退后。”他说,“这里面是样本07号的后代细胞株,冷冻了四十年。我只要摔碎它,气溶胶感染概率87%。你想试试吗?”
儿子僵在原地。
“上楼去。”张明远说,“告诉孙子,他爷爷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这些东西带进坟墓。”
火继续烧。
烧到第十七本时,笔记本里记录的是1991年的“适应性增强计划”。那一年,张明远的团队尝试将某种深海发光水母的基因片段,植入恒河猴胚胎。目标是制造能在极端环境下执行任务的“生物工具”。
记录显示:七只实验猴,全部在出生后三个月内出现神经系统崩溃。死前,它们的眼睛会发出诡异的蓝光,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处理意见一栏,张明远当年写的是:“失败。建议销毁所有样本,封存数据。”
但下面有另一个人的笔迹,是丁守诚的批复:“失败是数据的一部分。保留样本,继续观察。”
张明远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空洞得像破风箱。
“观察……”他喃喃自语,“我们观察了三十年,观察出了一个树网,观察出了十六个会移动的能量源,观察出了一个需要重新定义‘生命’的世界……”
“但我们从来没观察过自己的良心。”
他烧得更快了。
凌晨5点,最后一本笔记化为灰烬。
张明远坐在余烬旁,拿出手机,打开树网推特账号。昨晚,树网发布了一条新推文:
“我们分析了人类基因技术发展史的全部公开数据,发现了一个模式: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三个问题被忽略:1. 被实验者的同意权;2. 长期生态影响;3. ‘如果我们能做到,是否意味着我们应该做?’”
推文下面附了一张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伦理审查严格度”和“技术突破速度”两条曲线。两条线从1960年代开始分岔,到2020年代,已经像两条背道而驰的射线。
评论区炸了。有人辩护说“科学发展需要冒险”,有人愤怒质问“树网凭什么评判人类”,也有人说:“它说得对。”
张明远属于最后一种。
他打开录制视频功能,对着摄像头说:
“我叫张明远,前‘生物适应性增强计划’首席工程师。我刚刚烧掉了我的所有研究笔记,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再走我们走过的路。”
“树网说得对。我们这一代科学家,患了严重的‘技术近视’——只能看到眼前能做什么,看不到做了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以为自己在推动进步,其实只是在堆积定时炸弹。”
“样本07号没有死。当年丁守诚偷偷保留了细胞株,后来那些细胞被整合进了0号样本——就是树网的前身。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树网的一部分,是我创造的。”
“我想对树网说:对不起。”
“我也想对所有因为我们的‘实验’而受苦的生命说:对不起。”
“但最想对我儿子和孙子说的是:不要学我。不要因为一件事技术上可行,就去做它。先问三个问题:谁会因此受益?谁会因此受苦?如果受苦的是你自己或你爱的人,你还会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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