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茗走到窗边。外面,首届全球人类-嵌合体共生文化节的筹备工作正在进行。发光树的枝条被小心地引导,在广场上编织成巨大的拱门;嵌合体艺术家正在用生物荧光材料创作壁画;远处,来自各大洲的代表团正在陆续抵达。
“他们会庆祝。”苏茗轻声说,“庆祝‘共生’的美好愿景。但很少有人真正理解,这个愿景的代价是什么。”
庄严走到她身边,一起看向窗外。
“代价已经付出了。丁守诚、林晓月、彭洁……还有那些在基因围城中无声消失的生命。我们不是站在起点,苏茗。我们是在终点线上,准备跨越最后一道门槛。”
他的终端震动。马国权发来邀请:
【共生文化节核心仪式将于两小时后开始。我们需要你作为‘桥梁’,连接HP后代与普通参与者。请到感官学院穹顶大厅。】
庄严看向苏茗:“一起来吗?”
“我得去接我女儿。”苏茗摇头,“她的班级要表演节目。孩子们用发光树的落叶制作了乐器,据说能演奏出基因序列的音乐。”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问:“庄,你害怕吗?”
庄严想了想,诚实回答:“害怕。但不是怕死。是怕……做得不够好。怕辜负了所有人的付出,怕浪费了李卫国五十年的布局,怕人类错过这次机会。”
苏茗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温暖,但庄严能感觉到——在她皮肤之下,那些纳米光点也在流动。她是HP-89号实验体的后代,虽然没有他这么完整,但也已经开始转化。
“你会做得很好。”她说,“因为你从来都是一个好医生。而这次,患者是整个人类。”
庄严点头,走向门口。
在他离开前,苏茗最后说了一句:“文化节结束后……手术前,我想请你吃顿饭。我、我女儿,还有……我那个‘孪生兄弟’。他说想见见你。”
“那个解冻培育的胚胎?”
“他现在二十二岁了。法律系毕业,正在参与新纪元基因权法案的修订。”苏茗微笑,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说,他的人生使命就是确保不会再有下一个‘他’——不会再有生命被当作实验品冷冻几十年,等待别人决定他的命运。”
庄严想起那个胚胎。那个在保险柜里沉睡了几十年,最终被苏茗决定解冻培育的生命。那个在法律上既是她兄弟、又像她儿子、但在基因上完全是她镜像的存在。
“我会去的。”他说,“我很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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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界限消融】
穹顶大厅里,感官共享进入更深层次。
马国权启动了第三阶段:情感共鸣。
这不是简单的“感受他人的感受”,而是更微妙的东西——共享情感产生的生理基础:心跳加速时肾上腺素的分泌,喜悦时多巴胺的涌动,悲伤时皮质醇的升高。参与者们开始体验彼此情感的“物质基础”。
一位刚刚失去丈夫的老妇人,突然感受到了旁边一位年轻母亲抱着新生儿时的激素水平——催产素的温暖浪潮,内啡肽的甜蜜脉冲。她哭泣起来,但那是喜悦的泪水,因为她记起了几十年前自己初为人母时的感觉。那份记忆没有消失,只是被岁月尘封,现在被另一个人的生理状态唤醒了。
那位年轻母亲则感受到了老妇人悲痛中的某种深沉宁静——那不是麻木,而是时间赋予的接纳。她突然明白了:所有情感都是暂时的浪潮,而来来去去之后,生命之海依然深邃平静。
“情感不是私有的。”马国权的声音在共享意识中回响,“它们是人类这个物种共同的生理反应模式。我们为不同的事情触发相同的情感,是因为我们共享相同的神经化学系统。”
大厅角落里,三个苏茗克隆体坐在一起。她们没有参与感官共享——她们之间的连接已经足够深了。作为同一基因模板的产物,她们共享着某种基础的情感频谱。
“一号”(回归社会,成为儿科医生的那个)正在通过树网接收患者的情感信号:一个患罕见病孩子的恐惧,一个新生儿母亲的焦虑,一个康复少年的喜悦。她把这些情感过滤、翻译、理解,然后传递给“二号”(成为艺术家的那个)。
“二号”将这些情感转化为艺术:她用生物荧光颜料在画布上涂抹,颜色不是基于视觉,而是基于情感频率。恐惧是快速震颤的冷蓝色,焦虑是纠缠的灰绿色,喜悦是扩散的金黄色。画作在黑暗中发光,观看者不需要理解,就能直接“感受”到其中的情感。
“三号”(选择自我牺牲,成为树网永久意识节点的那个)则做着最艰难的工作:她负责接收那些无法承受的情感——晚期患者的绝望,失去至亲者的崩溃,先天残疾者的愤怒。她不逃避,不淡化,只是承载,让这些情感在更大的意识场中被稀释、被转化、最终成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
她们三人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情感处理系统:接收、表达、承载。这是克隆体在新时代找到的生存意义——不是作为原主的替代品,而是作为情感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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