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晶走出兜率宫时，已是入夜。
天界的夜晚和人间不同，星河倒悬，天空依旧明亮如白昼。
她没驾云，只是沿着白玉铺就的长阶一步步走着。
脚步很慢，思绪却翻涌如潮。
太上老君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虽然师伯说这并不是必死之路……但也绝非坦途。
盘古斧在哪里？
小金刚说盘古斧还在，可若是找不到呢？
若是找到盘古斧，去不周山，最终依旧要付出性命呢？
一千七百六十一次轮回的记忆，此刻在脑海中交织成一张沉重的网。
每一世，她都做出了相似的选择，每一次，都以失去和遗憾收场。
不知不觉间，白晶晶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天池边。
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漫天星河。
池畔生着几丛仙草，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这里远离天庭的喧嚣，连风都格外温柔。
白晶晶在池边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素衣墨发，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许久，她轻轻褪去足上的长靴，将双足浸入池水。
水很凉，凉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但那股凉意却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些。
她仰身躺倒在青石上，望着天庭永远白昼的天空。
盘古斧……
自家大哥杨戬的开山斧融入了盘古斧的碎片。
这说明盘古斧早已碎裂，散落三界各处。
而她当年斩碎轮回所用的，是封妖图录中混世魔猿羁绊的开天辟地之力所化的盘古斧。
斩碎轮回后，那股开天辟地之力便连同封妖图录一起消失了。
真正的盘古斧，要如何去寻？
小金刚说盘古斧还在……是真的吗？还是只是给她一线渺茫的希望？
若是找不到盘古斧……
白晶晶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小师妹，怎么唉声叹气的？”
一道温和的女声忽然从身旁传来。
白晶晶侧过头，看见一袭碧色衣裙的云霄娘娘不知何时已坐在她身侧，正含笑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天空。
云霄也不催促，只是静静陪她坐着。
天池的水声潺潺，远处偶尔传来仙鹤的清唳。
过了许久，云霄才轻声道：“老师与吾等说过，小师妹将要做一件大事，需要我们帮忙。但老师却未说要如何帮你。”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柔和：“小师妹，可以和我说说吗？”
白晶晶依旧望着天空，半晌，才轻声问道：“云霄师姐，你相信宿命吗？”
“宿命？”
云霄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截教特有的洒脱。
“小师妹，截教最不信的，就是命。”
白晶晶转过头，看向她。
云霄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坚定：“老师曾言，天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
“这‘其一’，便是变数，是生机，是一切皆有可能。”
“若真有宿命，那也是用来打破的。”
白晶晶怔怔看着她。
云霄伸手，轻轻拂开白晶晶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对待自家小妹。
“小师妹，你可知当年封神之战，为何我截教哪怕明知结局，依旧要战？”
白晶晶摇头。
“因为不甘。”
云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不甘被天道摆布，不甘被所谓‘定数’裹挟，不甘……连挣扎都不曾挣扎，就认了命。”
她看着白晶晶的眼睛：“所以哪怕最后万仙阵破，截教凋零，我们也不后悔。至少，我们试过了。”
白晶晶微微一顿，苦笑道：“可是……如果挣扎的代价，是失去更多呢？”
“那也要挣扎。”
云霄斩钉截铁道：“因为不挣扎，就连‘可能’都不会有。”
她握住白晶晶的手，掌心温暖：“小师妹，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你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老师让我们帮你，整个截教都会站在你身后。”
她笑了笑，眼中闪着光：“别怕。放手去做，你身后站着的，是整个截教，就算身死，我们和老师也会将你救回来的。”
白晶晶看着云霄，看着这位曾在封神之战中陨落的师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
截教最不信命。
师尊通天教主，当年敢以一教之力对抗四圣，对抗天道定下的“封神榜”。
云霄师姐，哪怕明知九曲黄河阵的结局，依旧布阵迎敌。
还有多宝师兄、金灵师姐、无当师姐……
白晶晶坐起身，双足从池水中抬起，水珠顺着脚踝滑落，在青石上溅开细碎的光。
她看向云霄，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师姐，谢谢你。”
云霄笑了：“这才对嘛。”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好了，我得回去了。”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对白晶晶眨了眨眼：“对了，等你成功归来，来峨眉山一聚吧。大家都很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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