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星谷内的迷雾,并非寻常水汽或瘴气。它浓稠如墨,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灰黑色泽,仿佛能吸收光线和声音,连神识探入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被层层削弱、扭曲。队伍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声的、缓慢翻涌的黑暗海洋,仅能凭借彼此身上微弱的灵力光芒和手中特制的、能在迷雾中穿透数丈的“破雾石”光芒,勉强辨认方向。
脚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松软的、仿佛星辰尘埃与腐朽泥土混合而成的灰烬,踩上去悄无声息,却给人一种随时可能陷落的错觉。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腐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烧焦金属又混合着奇异花香的味道,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滞涩感,连灵力运转都似乎缓慢了一丝。
铁护卫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稳定,他的重甲上沾满了未干的妖兽血迹和泥土,在破雾石的光芒下显得斑驳而狰狞。他手中巨斧未曾收起,斧刃低垂,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翻滚的迷雾,防备着任何可能突然出现的危险。他脚下亮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沉稳的力量向前方蔓延,探查着地面的虚实——这是为了防止踩中隐藏在灰烬下的空间裂缝或陷阱。
吴有道走在铁护卫身后不远处,手中青铜古镜已收起,换上了一根通体莹白、顶端镶嵌着一颗“清心玉”的短杖。玉杖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笼罩着他周身三丈范围,这光晕似乎对迷雾有一定的驱散和净化效果,能让人心神清明少许。他脸色沉凝,不时根据手中一块不断微调方向的青铜罗盘,修正着行进路线。
陆明轩和他的老仆紧跟着吴有道。陆明轩脸上已无之前的轻松,碧玉尺握在手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老仆则如同最忠实的影子,半步不离,气息虽然因之前战斗略有波动,但依旧沉稳。
雷震和他的四海商会残部走在队伍侧翼,人人带伤,但眼神凶悍,紧握兵刃,显然还未从刚才的血战中完全脱离出来。
云昭被阿七护在靠近队伍中心的位置。他一边紧跟着队伍,一边全力运转源初道种。在这片迷雾中,道种的感知虽然也受到压制,但比神识和肉眼却要强上不少。他能模糊地“看”到周围数丈内灰烬下能量流动的微弱差异,能“听”到迷雾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仿佛空间在呻吟般的能量波动,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某些方向,迷雾的浓度和性质似乎有所不同。
他怀中断剑碎片的共鸣感,在进入迷雾后,并未因环境压制而减弱,反而像是回到了某种“主场”,共鸣变得清晰而稳定,隐隐指向队伍前进方向的左侧,偏斜大约三十度角。那个方向,迷雾的颜色似乎更加深沉一些。
“阿七,”云昭低声对身旁如影子般的护卫说道,“我感觉……左边那个方向,似乎有些不同。断剑碎片的共鸣,也更偏向那边。”
阿七闻言,目光立刻锐利地扫向左侧迷雾。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然后微微点头,以传音对前方的吴有道说了些什么。
吴有道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云昭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并未明确指向左侧。他沉吟了一下,传音回复阿七:“先按既定路线,前往碎星滩外围。若韩道友感应持续,抵达外围后可视情况调整。”
显然,他更相信手中来自万象集情报部门提供的罗盘和路线。云昭的感应,暂时只能作为参考。
云昭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且感应本身带有主观性,吴有道如此决定无可厚非。他继续默默感知,同时留意着怀中那枚断裂骨符——自从进入葬星谷,骨符就彻底沉寂了,再无半点反应。
队伍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除了脚下灰烬的松软感和远处永不停歇的、沉闷的能量低鸣,并未遇到其他危险。但这种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忽然,走在最前的铁护卫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示意队伍止步。
“前面……有东西。”铁护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
众人立刻戒备。破雾石的光芒向前照去,只见前方约十丈处,迷雾似乎稀薄了一些,露出了地面上一些奇异的景象——那里不再是单纯的灰烬,而是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散发着黯淡微光的……“碎石”。
这些碎石颜色各异,有暗银色、深蓝色、紫黑色、甚至带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它们半掩在灰烬中,表面似乎有天然的纹路,如同凝固的星辰,散发着微弱但精纯的星辰之力波动。而在这些碎石之间,还夹杂着一些破损的、锈蚀的金属碎片、断裂的骨骼、甚至几件几乎完全腐朽的兵器残骸。
“碎星滩……外围?”吴有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看来我们方向没错。这些就是被‘混沌潮汐’从谷内深处卷出来的‘星屑’和古代遗物残骸!虽然只是最外围的零散之物,但也算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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