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夜渡寒江影
襄阳城西的风雪,比城外更烈。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随时会倾轧而下,将这座浴血百年的孤城彻底吞没。
汉水在夜色中奔腾,墨绿色的江面翻涌着细碎的白浪,那是被狂风卷起的雪沫。江风裹挟着冰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三道身影贴着城墙根,在风雪中疾行。郭靖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沉稳,每一步落下,积雪都被踏得簌簌作响,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轻捷。
杨过独臂负剑,玄铁重剑的轮廓在夜行衣下若隐若现,冰魄珠的幽光透过衣料,映出他锐利如鹰的眼。小龙女白衣已换作深色劲装,唯有素手依旧莹白,指尖扣着三枚冰魄银针,气息与风雪融为一体,如同最危险的猎手。
郭襄本该留在据点,但她以倚天剑抵住门槛,红着眼眶道:“要么带我去,要么我拆了这破院子自己找!”黄蓉拗不过她,只得让她换上轻便软甲,跟在三人身后。
少女握着倚天剑的手微微出汗,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一步。
四人避开守城的兵丁,借着夜色和风雪掩护,从一处废弃的箭楼缺口翻出西城。城外数里,便是汉水拐弯处的河湾。地图上标注的“潜龙渊”入口,就在河湾北岸一片被密林覆盖的山坳里。
“小心脚下。”郭靖压低声音,拨开身前被雪压弯的枯枝。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积雪没至膝盖,混杂着冻硬的泥块和尖锐的石子。密林深处,隐约传来江水拍打礁石的轰鸣,以及某种更细微的、如同锁链拖动的声响,被风雪切割得断断续续。
小龙女突然驻足,素手前指。众人望去,只见密林尽头,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滩涂。滩涂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冰层下隐约可见墨绿色的江水流动。
滩涂尽头,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下有一处被藤蔓和积雪半掩的洞口,洞口形状不规则,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洞口两侧的岩石上,赫然刻着两朵与义庄石板上一模一样的莲花!只是这两朵莲花更大,花瓣边缘布满了细密的凿痕,花蕊处的暗红印记,在风雪中透着一股妖异的湿冷,仿佛刚刚被鲜血浸染过。
“是这里!”郭襄握紧倚天剑,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郭靖示意众人停下,独自上前探查。他手指抚过岩石上的莲花刻痕,触感冰冷粗糙。“刻痕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个月。”他沉声道,目光扫过洞口周围,“有人经常出入。”
杨过走近洞口,玄铁剑的战纹微微嗡鸣。一股比义庄石室更浓郁、更阴冷的气息,从洞中丝丝缕缕渗出,混杂着江水的潮气和淡淡的、类似草药的苦涩味。这气息中,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血腥,与终南山密道、义庄莲花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凝练。
“里面有人。”杨过独臂按剑,“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洞口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骨骼摩擦的声响。紧接着,一道昏黄的火光从洞内摇曳而出,照亮了洞口边缘的藤蔓。火光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袍子,身形佝偻,头深深埋在袍领里,看不清面容。他手中提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面上,如同一只扭曲的鬼魅。他似乎并未察觉到洞外的人,只是站在洞口,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咳咳……这鬼天气,连药引都冻住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
郭襄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这个声音……虽然比记忆中更嘶哑,但那尖利的语调,与终南山密道中,通过李莫愁之口发出的“鬼手医仙”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杨过的独臂猛地绷紧,玄铁剑柄传来冰冷的触感。他与郭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蓄势待发。小龙女的素手微微抬起,冰魄银针已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那佝偻人影突然停下咳嗽,猛地抬起头!
尽管光线昏暗,众人还是看清了他的脸——那根本不是一张完整的脸!左半边脸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树皮,右眼珠是一颗浑浊的灰白色假眼,而左眼则闪烁着毒蛇般的幽绿光芒。他的右手袖管空荡荡的,左手却异常粗大,指节突出,指甲乌黑发亮,如同鹰爪。
“鬼手医仙!”郭襄厉声喝问,倚天剑直指那人,“芙姐姐是不是你害死的?!”
那人听到声音,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阵尖利的怪笑,笑声在风雪中回荡,如同夜枭啼哭。“桀桀桀……小丫头片子,倒是比你那蠢姐姐聪明些。郭芙?哦,那个中了‘化骨莲’还妄图挣扎的蠢货,倒是个不错的药引……”
“你找死!”杨过怒喝一声,玄铁剑如一道青芒暴射而出!独臂挥剑,重剑带起呼啸的风声,直劈鬼手医仙的面门!
鬼手医仙却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抬起,五根乌黑的手指竟如钢爪般,迎着玄铁剑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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