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观察着何大清的脸色,见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没什么表示,便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们听个大概:“要我说啊,老何,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你今年……还不到五十吧?身板也还硬朗,食堂大厨的手艺,走到哪儿都吃香。何必……何必非得吊死在傻柱这一棵歪脖子树上?”
这话一出,不仅何大清瞳孔猛地一缩,连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邻居们都瞬间安静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想听听易中海这老狐狸到底要放什么屁。
易中海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心里那点表演欲和掌控感又回来了些,他挺了挺佝偻的脊背,脸上露出一丝“掏心窝子”的表情:“柱子这孩子,打小就轴,认死理,脑子……不太灵光。这些年,你也操了不少心,可结果呢?闹成现在这样,父子成仇,两败俱伤。要我说,这缘分啊,它要是尽了,强求也没用,反而伤人伤己。”
他往前又凑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步,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你何大清,有手艺,有工作,模样……咳,也还算周正。真想再成个家,生个一儿半女,传宗接代,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何必非得跟这个不认爹、不服管、现在还……还残了的儿子较劲?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搭进去?”
再生?传宗接代?何大清那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极致的荒谬和冰冷的讥诮。他看着易中海那张故作诚恳的老脸,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易中海却仿佛没看到他眼神的变化,自顾自地,抛出了那个在他心里酝酿已久的、惊世骇俗的“建议”。
他甚至还搓了搓手,做出一个“商量”的姿态,语气“诚恳”得令人作呕:“这样,老何。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既然觉得柱子是个累赘,是个逆子,不想管了,也管不了了。而我呢,跟柱子好歹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实在不忍心看他流落街头,成了废人没人管。”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如同市侩商人般的光芒:“不如……咱们立个字据。我,易中海,出笔钱,算是……算是补偿你这些年的养育之苦。你呢,就在这字据上按个手印,从今往后,柱子就算是我易中海的儿子了!跟你何大清,再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生老病死,养老送终,全由我易中海一力承担!你也落个清静,省心,拿着钱,该干嘛干嘛去,想找谁生找谁生,如何?”
买儿子?!易中海要出钱,把傻柱从何大清手里“买”过去?!这个提议,像一颗更大的炸弹,在刚刚经历过血腥的院子里,再次轰然引爆!炸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这他妈的……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儿子还能买卖?!虽然旧社会有过继、典当的,可这新社会了,易中海这老绝户,竟然想用钱,把一个大活人,一个刚被他亲爹打断腿的活人,“买”过来当儿子?!
荒诞!无耻!令人作呕!可偏偏,从易中海那副“一本正经”、“为你着想”的嘴脸里说出来,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属于这个老禽兽的“逻辑自洽”——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吗?你不是恨他吗?我替你接手,给你钱,你解脱,我得了“儿子”,两全其美啊!
“噗——”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可闻的嗤笑,从月亮门边那个一直坐着看戏、此刻正慢悠悠又点了支烟的年轻人口中发出。
林动夹着烟,靠在冰凉的石柱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越发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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