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中,烛火明亮,宛如白昼。
李染蹲下身子,侍候赵泽濯足。
赵泽眉心隐含些许疲惫之色,他仰面靠在椅背上,沉沉叹了口气。
李染替他细细按着足上穴位,闻得动静,佯装无意道:“圣上这是在为何事烦扰?”
赵泽冷哼一声,许久未曾开口。
李染垂下眼,以为等不到他回答了,正欲作罢,便听见赵泽沉声开口:“李染,你跟在朕身边也有多年了,对于赈灾粮案,你有何见解?”
“圣上真是折煞奴婢了,便是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妄议朝政……”
“朕恕你无罪。”
“这……”
赵泽睁开眼,神情不悦:“支支吾吾做甚?”
李染忙屈膝,在一旁端正跪好,惶恐道:“奴婢斗胆。”
他暗中觑了觑赵泽的神色:“奴婢以为,贪墨赈灾粮一案案发之时,襄王及世子尚在戍边,便是有心为之,也是鞭长莫及。故而奴婢以为此案祸首,应当另有其人。”
赵泽面上泛起些笑意:“你倒是看得清局势。”
李染深深叩首:“奴婢妄议朝政,罪该万死。”
赵泽抬起脚,一旁的宫婢忙执着布巾上前来,替他擦拭。
视线虚虚落在李染身上,赵泽微微一笑:“倘若,朕就要将这罪名,安在襄王头上,又当如何?”
李染浑身一震,他伏在地上,半晌未敢动弹。
仿佛只是随口一句一般,赵泽说完,看也未看脚下的李染一眼,只趿着鞋起身往床榻走去。
……
东方既白。
周湛誊写完案卷之后,又在书房枯坐了一夜。身上衣着单薄,而身前炭火早已湮灭。
晨光透过门扉,遥遥映在他眉心之上。
视线落在卷宗上良久,喉间突然涌上一阵痒意,周湛以手抵唇猛地咳出了声。
蔺不为未能在卧房中寻到周湛,此刻刚好走到书房门外,闻得动静,忙推门而入。
呼吸被剥夺,周湛面上泛起些病态的红。
蔺不为见案上只余下凉透的茶,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抬手倒了半盏茶水递给周湛:“大人,您莫要多饮,润一润喉即可。”
周湛伸手接过,又咳了许久,这才低头就着茶盏抿了口茶水。
少顷,面上血色缓缓褪去。
蔺不为这才松了口气,可低眼又见他眼底青黑之色,眉心一拧:“大人,您这是一夜未睡?”
周湛未曾作答,只站起身,将卷宗收好后吩咐蔺不为:“稍后随我去一趟大理寺。”
“是。”蔺不为垂首应下,思索片刻又道:“眼下裴大人伤重告假,不知大理寺中的事务,由何人经手?”
周湛握着卷宗,目光一顿。
此前,他与裴闻铮少有往来,倒是不知大理寺中还有何人可信。
不知何时,在周湛心中,裴闻铮已在可信之人的阵营。
他面上泛起些苦笑,思忖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道:“此事,还是等我见过曾相公,与他商议过后再议吧。”
犹豫半晌,周湛抬头看向蔺不为:“裴闻铮,眼下如何了?”
“尚未有什么消息传来。”蔺不为如实作答:“但属下以为,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周湛眼底晦暗之色稍稍褪去,他正要去卧房盥洗,便见门房小厮匆匆而来。
蔺不为听见动静,转身:“何事惊慌?”
小厮低着头,恭敬道:“大人,府上有贵客至。”
周湛的心重重一沉,手紧紧握着卷宗:“可是……裴府中人?”
蔺不为闻言,心下亦是一凛,嘴唇紧抿着:莫非是裴大人有了什么好歹,裴府来发讣告了?
若真是如此……
蔺不为觑了觑周湛的神色,果见他紧紧盯着前来通传的小厮。
眼中恐惧与期盼交织着,呼吸都隐隐粗重了起来。
只见小厮怔愣了片刻,忙摇头否认:“大人,来人并非裴府中人。”
心中紧绷霎时一松,周湛抬手撑住几案,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蔺不为打眼瞧见,尚未来得及惋叹一声,便又看向小厮:“可知来人是何身份?”
“回大人的话,来人是襄王世子,赵昀。”
“这个时辰,他来做什么?”见眼下天尚未大亮,周湛面上笑意缓缓敛起,眉心悄然拧紧:“他可曾透露来意?”
“未曾。”
蔺不为觑着周湛的神色:“大人,您可要见他一面?”
“来者是客,”低头看了手中案卷一眼,不过几息,周湛已打定了主意:“为何不见?”
蔺不为闻言,吩咐小厮将人引至花厅稍候,随即遣人去打水,伺候周湛净面更衣。
……
绕过廊庑,周湛一眼便瞧见端坐于圈椅中的赵昀,他一身玄青色锦袍,腰间坠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此刻手捧茶盏闲坐着,似在赏景,面上笑意盈盈。
一名随从在他身后恭敬站着。
周湛虽是文官,但仍是一眼便瞧出此人应当出身行伍。
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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