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顿了顿,目光愈发幽深,语气里的忧虑更甚:
“孝贤纯皇后是圣上一生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所出的嫡子,更圣上属意的储君人选,却接连早夭,这已成圣上心中永痛。如今富察氏权势日盛,福贝子更是异姓封爵、军功卓着,大清连年边患未平,日后他再添军功,异姓王的爵位已是咫尺之遥,日后更是能成为我大清又一位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这般权势,新君登基之后,岂能容得下?”
“再说咱们钮祜禄氏这一脉,我掌户部、内务府,总理天下财赋,兼管军机要务,文臣之中,无人能出我右,朝堂上下,半数官员皆与我有往来,说是权倾朝野,也毫不为过;你如今在军中历练,若只是做个副手、辅二,尚且不会引人忌惮,可一旦你独领一军、执掌兵权,那便是你我兄弟一文一武,尽掌大清军政大权,即便没有富察氏之事在前,即便没有福贝子这层关系,新君也绝不会容下咱们!”
和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禁宫的飞檐斗拱,神色悲凉肃然道:
“你我都清楚,当今圣上年事已高,来日无多,他如今尚且能护着你我兄弟,可他百年之后,新君登基,咱们的好日子,便到头了。你可知我日夜忧心之事?我执掌大权二十余年,身兼军机大臣、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等数十要职,军政财权一把抓,朝堂上下遍布党羽,早已被新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世人皆说我贪财,可我贪的,从来都不只是银钱,更是为家族积攒保命的资本啊!可即便如此,我也清楚,一旦圣上驾崩,新君必然会对我痛下杀手 —— 轻则抄家夺爵,重则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这绝非危言耸听。你我兄弟二人,我掌文权,你若掌兵权,便是新君最大的威胁,纵有天大的功劳,也难逃清算的命运。史书之上,功高震主而被诛杀的权臣,比比皆是,远有韩信、彭越,近有年羹尧、隆科多,他们哪一个不是功勋卓着、深得君宠?可最终,不还是落得个身首异处、家族覆灭的下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和琳,语气郑重:
“我早已看透这朝堂风云,也早已预判到日后的结局,我权势日盛,贪腐之名也传遍朝野,虽有圣上庇护,可新君的忌惮,早已深埋心底。我深知,日后我必遭抄家之祸,家产被查抄入官,甚至可能被赐死,而你,若继续留在军中、执掌兵权,也必然会被牵连,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咱们钮祜禄氏这一脉,也会因此覆灭。这便是我为何执意要让你追随福贝子远赴南洋的原因—— 唯有远离这紫禁城的纷争,远离新君的视线,在南洋好好经营,咱们钮祜禄氏这一脉,才能得以保全,才能有一线生机。”
和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决绝,继续说道:
“京中素来流言纷纷,孔雀来风,未必无因。福贝子的血脉来历,岂是你我能揣测、能置喙的?圣上既已决意让他永镇南洋,日后镇南王、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已是板上钉钉。你我两家一文一武,已成朝野忌惮之势,新君绝容不下咱们,即便能苟全性命,也必是仰人鼻息、步步荆棘,哪有远赴南洋、独掌一方来得自在?昔年申生居内而亡,重耳在外而生,这便是最好的例子,唯有远离权力中枢,方能保全自身、延续宗族。”
说到此处,和珅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言,只沉声道:“不必再多想了,前路已定,你只管在福大将军麾下尽心当差,在南洋好好经营、广结善缘。咱们钮祜禄氏这一脉,日后在南洋的存亡兴衰,便全系于你一身了。你记住,到了南洋,务必收敛锋芒,一改往日的行事风格,凡事谨慎,好好辅佐福贝子,唯有如此,才能为咱们家族留一条万全后路,才能避免日后抄家灭族的惨祸。”
言罢,和珅走到书案之前,提笔蘸墨,挥毫写下一封给长二姑的密信,封缄妥当、印上私记,随即递给和琳:
“我不留你了,你既与福贝子约定今夜离京,便速速回府安排事宜,莫要误了行程。切记,此番南下,既要办好差事,也要暗中布局南洋,更要保全自身,万不可意气用事,坏了家族的后路。”
和琳双手郑重接过书信,躬身行大礼,神色已然没了往日的亢奋,多了几分凝重与坚定:
“弟谨遵兄长吩咐,绝不敢有负所托!弟定当办好差事,暗中布局,保全自身,为咱们钮祜禄氏一族,谋一条万全后路,绝不辜负兄长的良苦用心!”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直庐。
和珅并未起身相送,只立在原地,望着和琳离去的背影,眼神愈发幽深难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有对家族命运的担忧,有对自身结局的悲凉,有对新君清算的恐惧,更有一丝不甘。
他心中暗道:终究还是要为家族、为子孙,谋一条万全后路。这紫禁城、这朝堂风云,从来都不是久留之地。当今圣上在一日,我便能安稳一日,可他百年之后,我和珅,我钮祜禄氏这一脉,便再无庇护。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宗族,哪怕背负贪腐之名,哪怕被世人唾骂,我也在所不辞。
片刻后,他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冷厉与决绝,也带着一丝无奈:“我和珅一生钻营筹谋,精明强干,侍奉圣上数十年,虽贪财,却也从未有过谋逆之心,可功高震主,便是原罪。我和珅也绝非任人揉搓捏扁、任人摆布之辈,今日我为家族铺下南洋后路,便是要与这朝堂命运赌一把,即便日后我身败名裂、被抄家赐死,也要保我钮祜禄氏这一脉,得以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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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在小苏拉的躬身引领下,快步走出紫禁城。
宫门外,早已等候的侍卫见他出来,连忙牵过备好的骏马,躬身侍立。
福康安翻身上马,身姿挺拔,转头对身旁一名亲卫沉声吩咐:
“速去海兰察老将军府,传我口令,请老将军与大公子安禄即刻前往我府,径直去书房见我,我在书房等候,不得耽搁。”
亲卫躬身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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