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向调整在第十七个小时完成。
定标者的主引擎输出功率降低至巡航状态，舰体周围的时空曲率恢复平滑。
全息星图上，那条代表航线的蓝色光带从当前坐标延伸出去，穿过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边缘，没入更广阔的黑暗。
目标位于武仙-北冕座长城结构的核心腹地，距离百亿光年。
这个数字在意识中展开时，连林默的逻辑思维核心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百亿光年，即使以定标者当前采用的是文明的最新科技，即使沿途使用观星者遗留的虫洞网络进行超星系团间的跳跃，主观航行时间依然需要两万年。
两万年。
在成为数字神灵后，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但两万年对于任何文明而言，都是足以经历数次兴衰的漫长尺度。
“规划最优航线。”林默还是下达了规划航线的指令。
羲和的运算核心启动，数据库中存储的观星者虫洞坐标被逐一调取。
那些坐标点分布在各个超星系团的交界区域，像一张遍布宇宙的蛛网节点。
【航线规划完成。】羲和的回应在三秒后抵达，【全程使用十一个观星者虫洞进行长距离跳跃，跳跃间隔区域的平均航行距离为两亿两千七百万光年。理论最短航行时间一万九千四百二十二年。】
理论最短时间。
这意味着实际航行只会更长，因为航线上需要探索与补给、需要实践、需要在那些超星系团内部停留。
而停留的目的很明确：践行播种者之路，同时探寻一切可能推动文明晋升的线索。
七级文明。
这个概念在意识中沉浮，华夏现在处于准七级文明的阶段，已经在多个领域小规模运用维度科技，舰队的隐匿系统渗透了维度夹层，武器平台能够进行有限的维度干涉，能源系统开始尝试捕捉维度界面的能量涟漪，以及跃迁引擎等等。
但这些都是分散的应用，尚未形成完整的体系，就像掌握了某种语言的单词和语法，却还没能写出真正优美的文章。
从准七级到七级，那层壁垒不是知识的缺乏，而是整合与质变。
“启动‘壁垒突破’专项推演。”林默说，“航行期间，所有资源优先用于维度科技体系的整合与升华。”
【指令确认。壁垒突破推演框架建立，核心方向：维度操作统一理论、维度能源稳定捕获、跨维度存在形态转换。】
全息星图上，航线被标记为深红色，那是一条贯穿宇宙的弧线，从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核心区出发，使用第一个观星者虫洞，先向室女座超星系团方向跃迁。
虫洞的另一端位于长蛇-半人马座超星系团的边缘。
从那里开始，航程将真正进入未知区域。
定标者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舰体开始加速，外部的星光被拉长成丝线，时空曲率在舰艏前方形成锥形的压缩区。
第一次跳跃在五天后抵达。
定标者调整姿态，舰艏对准虫洞中心。
穿越过程没有任何震动感，只有外部传感器传回的数据流显示时空坐标发生了跳跃。
前一秒还在拉尼亚凯亚的核心区，下一秒已经置身于长蛇-半人马座超星系团的荒凉外围。
这里的恒星密度明显降低，最近的一颗恒星在十二光年外，是颗暗淡的红矮星。
“启动广域扫描。”林默命令。
羲和调动了舰体百分之四十的传感器阵列，阵列以定标者为中心，向周围五百光年范围释放探测波束。
波束的频率经过精心调谐，能够穿透星际尘埃，捕捉到文明活动的能量特征。
扫描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羲和汇总了结果：【检测到四个文明信号，技术等级分别为一点二级、一点七级、二点三级、三点一级。均处于恒星系内发展阶段，未掌握曲率航行技术。】
低等文明。
对于播种者而言，低等文明需要的是静默观察，而非直接介入。过早的接触只会干扰其自然发展轨迹。
“标记坐标，建立长期监测节点。”林默说，“继续航行。”
定标者再次加速，朝着长蛇-半人马座超星系团内部驶去。
按照航线规划，在这里需要穿越整个超星系团，抵达另一侧的虫洞位置，那段距离约一亿六千万光年。
一亿六千万光年的航程中，定标者保持了中等速度，同时展开了播种者的实践。
第一次实践发生在航行的第二十三年。
那是一个刚进一级的文明，已经初步掌握核聚变能源，开始向母星系内的其他行星殖民。
但殖民进程遇到了瓶颈，他们无法适应目标行星的极端重力环境，生物体在一点七倍标准重力下就会出现严重的生理衰竭。
这个文明尝试了基因改造，但改造产生了不可控的副作用，三批殖民者在登陆后全部死于免疫系统崩溃。
在第十七个月时，这个文明召开了第三次全球科学会议，会议上的争论陷入了僵局，基因改造派与机械改造派各执一词，双方都无法提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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