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我们……我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执行观测任务吗?” 一名负责安全的军官低声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指挥官缓缓摇头,目光从空荡荡的研究区移开,落在了探测器依然在顽强接收着的、来自“永恒伤痕”内部那微弱却永恒存在的、代表混乱与危险的背景扰动信号上。
“撤离吧。最高优先级指令:全体单位,立即启动撤离程序,返回母星域。”
他做出了决定,“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们继续冒着风险停留了。
更重要的是,我必须立刻返回,亲自向最高议会、向科学理事会进行全面汇报。
我们亲眼见证的这一切,必须被最高层知晓。宇宙的真实面貌,其深邃程度与潜在的危险性,恐怕远超我们以往最保守的估计和最狂野的想象。”
就在各文明探索队怀着极度复杂的心情,准备紧急启动撤离程序,收拾行装准备离开这片令他们倍感压力的星域时,他们的传感器阵列几乎同时捕捉到了最后一个动静。
那艘自始至终都如同沉默的黑色山岳般,悬停在更遥远安全距离上的星舰,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它那线条锐利、充满几何美感的庞大舰体,开始以一种平稳而优雅的姿态缓缓转向。
不见常规引擎喷射出的耀眼尾流或空间被剧烈搅动的迹象,仅仅依靠着某种内在的、不为人知的动力,就完成了转向。
舰体对准与“永恒伤痕”那狂暴漩涡截然相反的方向。
短暂的调整后,星舰开始移动,起初速度很慢,随后逐渐提升,但依旧无声无息,舰体周围的空间只是泛起了与之前那些小型单位离去时相似、但规模宏大得多且规律而有序的涟漪。
移动了约莫几分钟,跨越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后,星舰舰体周围的那些空间涟漪的强度和频率开始明显增强。
紧接着,在众多观测者屏息凝神的注视下,这艘长度达到惊人尺度的星舰,也如同它那些先一步离去的同伴们一样,整个庞大的舰体平滑地、彻底地融入了虚空之中。
它就那样干脆利落地、彻彻底底地从所有光学、引力波、能量辐射乃至量子层面的探测中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于那片星空。
它来得神秘,走得干脆,挥一挥衣袖,带走了星辰的遗骸,也带走了一片星空的秘密。
直到此时,许多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观察者,才从心底深处缓缓吁出一口长气,一种莫名的松弛感蔓延开来。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为深沉、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力感,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有对那种绝对超然姿态的羡慕。
对方文明来去自如,视这片令他们这些“资深探险家”都畏之如虎,并且损失惨重的古战场,为可以随意进出的后花园与资源采集点,轻松取走了其中最具价值、他们也最梦寐以求的远古宝物,然后又毫不留恋地飘然而去,不留下丝毫可供追索的痕迹。
这种建立在绝对技术优势基础上的超然与从容,远比任何炫耀武力的炮火齐射或舰队阅兵,都更加直白、更加深刻地让他们感受到了自身文明的渺小与局限。
“唉……” 某支探险队的领队,一位在危险星域闯荡了数百年的老探险家,最终也只是对着已经空无一物的观测屏幕,发出了一声漫长而复杂的叹息。
他关闭了仍在徒劳扫描的主传感器,对通讯频道里下令,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任务终止,全体返航。收集到的所有数据封存,提交最高密级报告。这片星空……我们需要用全新的眼光,重新评估了。”
随着定标者旗舰的最终离去,“永恒伤痕”那混乱狂暴的边缘地带,重归了它持续百亿年的原始寂静。
偶尔仍有不信邪或消息闭塞的新冒险者前来,但那些曾短暂存在过,代表另一种秩序与力量的痕迹,已彻底消失无踪。
然而,在许多悄然撤离的文明的最高级别数据库中,都永久性地新增了一份或多份保密等级被调至极限的档案。
档案的核心内容,是关于那一艘沉默的黑色星舰,关于消失的星辰遗骸,关于一种能够“吞没”巨物与舰队、却不留痕迹的神秘技术,以及那扇似乎通往另一个维度,却看不见的“门”。
这些档案,连同其中蕴含的困惑、震撼与隐隐的恐惧,都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这些文明的决策层、科学界与战略规划部门中,荡开一圈圈影响深远的涟漪,悄然改变着他们对广袤深空的认知、探索策略乃至生存哲学。
而在这些旁观者无法触及的维度之外,昆仑界内部那个新开辟,空间结构经过多重加固与隔离的“远古巨构体研究扇区”内,三个表面流转着幽暗光泽的椭球体正静静地悬浮在预设的坐标上。
大量更为精密、功率更强的分析设备已经环绕部署就位,无形的探测波束开始尝试剥离那层“次级空间泡”,准备在绝对安全、参数完全受控的环境下,继续那场注定漫长的深度解读与汲取。
定标者旗舰则继续沿着一条早已计算完毕的新航线,稳定地向着下一个预定坐标进发。
它的核心目标从未改变,追寻那深埋于无尽星海与时光迷雾之中的,关于文明轮回、宇宙真相以及自身突破契机的终极答案。
而身后那片被称为“永恒伤痕”的古战场,以及在其中历时万年获得的丰厚收获与深刻教训,对于这支始终在路上的文明而言,只是其恢弘史诗篇章中,一个承前启后且值得铭记,却又必将被超越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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