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离去后的第三个时辰,万妖谷养龙池洞窟内,苏晚雪盘膝于石台边缘,双手结印试图调息。眉心那点银星却如烧红的针,持续向神魂传递灼热刺痛,更有断断续续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响:“来……找我……释放……我……汝为钥匙……当开此门……”
每一次呢喃,都伴随破碎的幻象:无尽黑暗中,定星桩巍然矗立,龙形锁链缠绕柱身,柱内噬星古魔的残魂被星辰法则根须镇压,两点猩红目光穿透封印,死死“盯”着她,满是饥饿。
苏晚雪额角渗汗,呼吸急促,强行切断与银星的感应,运转《星辰归宗录》抵御侵蚀,却收效甚微。“你也感觉到了?”她看向身旁的墨心,对方额头星纹同样发亮。
“桩体轻微震颤,封印松动了一丝,是古魔残魂在冲击。”墨心望向石台中央的银色柱影,“辰星子前辈记忆中,此魔为噬星古魔,擅长侵蚀法则、转化万物,低语会放大人心弱点,引诱生灵魔化。你是星魄之体,对它而言是完美载体与钥匙。”
“可我控制不住想回应它……”苏晚雪苦笑,“它许诺的力量与解脱,像虫子一样钻在脑子里。”
“那是陷阱。”墨心语气严肃,“坚守本心,勿被其惑。若一直被侵扰,初期修为停滞,中期产生幻听幻视,后期会沦为古魔傀儡,主动解开封印。”
“没有解决办法吗?”
“有两种。”墨心沉声道,“一是化神强者以星辰法则强行剥离银星,风险极高;二是你主动进入定星桩,在封印中对抗古魔侵蚀,十死无生。”
苏晚雪望向虚幻柱影,柱内猩红光芒骤然亮起,低语愈发强烈:“来……与吾……一体……”她猛地闭眼,指甲刺入掌心,用疼痛压下应答冲动:“我需要时间考虑。”
墨心转身走向芷遥,苏米仍昏迷不醒,死气脉络顽固。“林宗主此去会有危险吗?”芷遥低声问。
“星枢遗藏是星河真君布局,考验必然存在,但以他如今的实力应能应对。”墨心眉头微皱,“只是辰星子前辈关于遗藏的记忆模糊,似被封印,只知位于星陨池深处。星河真君留下的‘一线生机’,林野的归墟灵根,背后都藏着谜团。”
“我们守住万妖谷即可。”墨心看向加固防御的黑角,“绝不能让古魔破封,也不能让外敌攻入。”
夜色深重,万妖谷表面平静,暗流却汹涌不止。
南荒,碎星湖上空。林野收敛灰金光芒,悬停于冰封湖面。碎星湖是北境与南荒的分界,冰下暗流涌动,连接着古老秘境,上古星辰碎片坠落于此,造就了独特地貌。星陨池,便在湖底深处。
他左眼混沌旋涡加速,穿透冰层,望见湖底最大的洞穴入口被星辰结界封锁。降落冰面后,林野指尖凝聚混沌剑指,轻划间冰面裂开整齐裂口,无半分冰屑溅起。他身形一晃,坠入黑暗湖水。
湖水冰冷刺骨,蕴含奇异星辰辐射,却被林野周身灰金光芒隔绝。循着虚空戒的指引,他潜至结界前。结界呈半球形,表面流转的银色阵纹与定星桩相似,更显古老精简。
林野掌心按上结界,灰金光芒融入却未能开启。心念一动,眉心星枢宫弟子印记浮现,虚空戒同时发热。结界阵纹飞速重组,中央凝聚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
踏入门户,光影流转间,林野置身于百丈高的地下洞窟。穹顶镶嵌无数星辰晶石,星光照亮洞窟,中央是直径百丈的星陨池——池水为粘稠如汞银的液态星辰精华,倒映穹顶星辰,美得惊心动魄。
池畔立着三座古朴石碑,表面布满风化痕迹,碑文清晰可辨,每座碑前都摆放着物品。
第一座石碑刻着星枢宫古文字:“试炼一:叩问本心。”碑前是一面浑浊铜镜,照不出人影。
第二座:“试炼二:印证道途。”碑前是一柄无鞘石剑,剑身粗糙未琢。
第三座:“试炼三:承其因果。”碑前是一枚残缺的银色印玺——周天星辰印的辅印核心碎片。
林野丹田的混沌龙元丹与印玺碎片强烈共鸣,识海深处的主印也发出渴望嗡鸣。他迈步走向第一座石碑,站到铜镜前。
浑浊镜面泛起涟漪,浮现的并非他的面容,而是燃烧的天霜城废墟。火海中,苏晚雪被银须拖入定星桩,苏米死气沉沉倒下,墨心、芷遥等人浴血奋战,最终一个个殒命……
景象骤变,化为宁静的隐龙宗山谷。弟子往来修行,苏晚雪在丹心堂炼丹,苏米演练傀儡,墨心与芷遥推演阵法,一派祥和……
画面再碎,苍穹裂开巨口,蚀力如瀑布倾泻,山川河流被吞噬,定星桩一根根崩碎,古魔狂笑响彻天地。林野手握完整周天星辰印,站在废墟之巅,身后空无一人。
三幅景象交替闪现,一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在神魂深处响起:“若知未来如此,汝当初,可还会踏上此途?”
“若可重选,汝愿救眼前数人,还是救天下苍生?”
“若注定孤独,汝之道,可会动摇?”
三个问题如重锤,敲击在林野道心之上。
叩问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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