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君妍跪接册宝,身着皇贵妃吉服,头戴九翚四凤冠,在百官和命妇的朝拜声中,缓缓抬起头。
凤鸾宫宫门洞开,阳光洒落在她身上,那曾经沾染了泥泞与鲜血的道路,终于将她送到了这紫禁城女子所能企及的权力之巅。
她牵着太子承煜的手,一步步,踏入了那象征着无上荣耀与权力的宫殿。
凤鸾宫的殿宇比漪澜殿更加轩敞恢弘,金砖墁地,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副后的威仪。殿内燃着御赐的龙涎香,气息沉静雍容。柳君妍——如今的后宫之主柳皇贵妃,端坐在正殿那架紫檀木嵌螺钿凤纹宝座之上,身着杏黄色皇贵妃吉服,裙裾逶迤,绣着振翅欲飞的九尾鸾凤。她并未戴那顶过于沉重的九翚四凤冠,只以一支赤金点翠翔凤步摇绾发,凤口衔下的三串东珠流苏光泽温润,映衬着她愈发沉稳威仪的眉眼。
下方,以德妃为首的众妃嫔、有品级的宗室女眷及外命妇,按品阶高低,垂首敛目,屏息静气,齐刷刷跪倒一片,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恭谨无比:
“臣妾(臣妇)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声音,早已不复当年在长春宫请安时的暗流涌动,也非漪澜殿时期的嫉妒试探,而是纯粹的、带着战栗的敬畏与臣服。贤妃沈氏在冷宫“忧惧成疾,药石罔效”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张婕妤、赵贵人之流更是在之前的清洗中或“暴病”而亡,或因“言行无状”被废入冷宫,无声无息地消失。如今这后宫,是柳皇贵妃绝对的一言堂,无人敢撄其锋。
皇帝王晟经年累月的操劳,加上贤妃谋逆、皇子争储等一连串打击,身心俱疲,龙体每况愈下。他愈发依赖柳君妍,不仅将六宫庶务全权交托,连许多前朝不甚紧要的政务,也时常在批阅后,拿到凤鸾宫与她商议。
“爱妃,你看这江南漕运的折子,户部与工部又互相推诿……”皇帝揉着眉心,将一份奏折推到她面前。
柳君妍放下手中正在查看的内务府账册,接过奏折,快速浏览一遍,略一沉吟,便道:“陛下,漕运关乎国计民生,拖延不得。户部言资金不足,工部言河道淤塞,皆有其理,却也皆有推脱之嫌。臣妾以为,可派一得力干员为钦差,携陛下手谕,亲赴江南,协调两部,实地勘察,限期解决。所需款项,可由内帑先行垫付部分,以示陛下决心,亦可督促户部尽快筹措。”
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既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又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皇帝闻言,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叹道:“爱妃所言,甚合朕心。有时朕觉得,你比那些阁老们看得还透彻。”
柳君妍微微一笑,亲手为他续上参茶:“陛下过誉了,臣妾不过是站在陛下的角度,为您分忧罢了。”她深知,这种不经意的政见展示,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更能巩固她的地位,让皇帝从“宠妃”到“不可或缺的臂助”转变。
太子承煜更是她最大的骄傲和资本。在柳君妍的精心教导和皇帝的极度宠爱下,承煜不仅容貌集合了父母的优点,更是天资聪颖,举一反三。文,太傅赞其有仁君之相;武,骑射师傅夸其筋骨强健,有太祖遗风。他对待宫人宽和,对待父皇母妃至孝,在朝野上下口碑极佳,储位无人可以撼动。
在这权力更迭的暗涌中,德妃的立场显得尤为关键。德妃出身书香门第,性子温和,不争不抢,但因资历老,也掌管部分宫务,与贤妃素有面合心不合。在柳君妍与贤妃斗得最凶险的那段日子,德妃一直保持着微妙的中立。
转折点发生在贤妃倒台前夕。那日,德妃因宫中账目问题,前去长春宫与贤妃商议,无意中在殿外听到了贤妃与心腹嬷嬷密谋栽赃《紫气东来》图的只言片语。她心中骇然,深知此事一旦爆发,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是明哲保身,还是……?
德妃思忖良久。她看得出,柳君妍绝非池中之物,皇帝的心早已偏得没边。贤妃此举,无异于自取灭亡。若此时向柳君妍示好……
于是,在贤妃动手前两日,德妃寻了个由头,亲自去了一趟漪澜殿(彼时柳君妍尚未迁宫)。她并未明言,只在闲话家常时,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近日宫中似有不靖,妹妹身负圣恩,又有皇子在侧,凡事还需更加谨慎些好,尤其是……身边之物,需得反复查验,莫要让些陈年旧物,沾染了晦气。”
柳君妍是何等剔透心思,立刻听出了德妃的弦外之音。她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含笑谢过:“多谢德妃姐姐提点,妹妹记下了。”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柳君妍记在了心里。待到贤妃倒台,她登上皇贵妃之位,执掌六宫大权后,并未如众人预料般将权力一把抓,而是将一部分诸如祭祀、命妇朝见等繁琐却重要的礼仪性事务,交给了德妃协理,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和尊重。
投桃报李,德妃也愈发尽心竭力,成为柳君妍在后宫最得力的臂助之一。她的投靠,并非卑躬屈膝,而是基于对柳君妍能力和手段的认可,是一种明智的站队。柳君妍也需要德妃这样一位出身良好、素有贤名的高位妃嫔来稳定后宫局面,彰显自己的容人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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