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镇的指尖还沾着血，顺着冰棱滴进雪地时，像被谁撒了把朱砂。
他倚着石栏，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这具身体到底是凡人之躯，五级斗气逆运转出“葬花”，连骨髓都在抽痛。
“江镇！”弗琳达的声音带着风刃般的锐度，皮靴碾过碎冰冲到他面前。
公主殿下的护腕还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泛白，“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六级斗神的刀气能穿透冰甲！“她尾音突然发颤，眼尾泛红，像是被冰雾呛到似的别过脸。
江镇望着她耳尖的薄红，喉间的腥甜突然淡了些。
三个月前弗琳达揍他时，也是这样——揍完把伤药往他怀里一塞，嘴硬说“圣凯因家的废物别死在我前头”。
可此刻她眼底的情绪太复杂，像杯搅浑的葡萄酒，有恼怒，有震惊，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慌乱。
“我没事。”他扯了扯嘴角，刚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鲜血溅在弗琳达的银甲上，她猛地抓住他手腕，斗气顺着经脉探进来，触及玉牌时却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你...用了禁术？”她瞳孔微缩，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镇一怔。
玉牌里的《莲花宝鉴》灵气正顺着伤口往外渗，那是葡萄老道说的“以善养气”，可在旁人眼里，逆运斗气、冻住斗魂，确实像旁门左道。
弗琳达的误会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闷——他本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却让她更担忧了？
“江三少留步！”
一道带着颤音的呼唤从人堆里挤出来。
雪妮阿姨扒开围观的贵族，蓝布裙角沾着草屑，手里攥着半卷琴谱。
这是斗神学院图书馆的老琴师，总在晨读时弹《晨光曲》，江镇常去听——她弹错音会吐舌头，像个没长大的姑娘。
“雪妮阿姨？”江镇扶着石栏站直，喉间的腥气暂时压了下去。
雪妮跑到他跟前，手指绞着围裙角，发间的木簪歪了：“是...是希尔梅莉雅的事。
那孩子在图书馆顶楼练琴，您知道的，她总说琴音能‘看见’东西。
可她的旧琴谱被老鼠啃了，新谱子要去帝都买...我攒的钱还差二十金币。“她突然跪下来，额头几乎要碰到雪地，”求您...求您帮这孩子一把。“
江镇弯腰要扶她，却被雪妮攥住袖口。
她的手冷得像冰，指腹有常年按琴弦磨出的茧：“希尔梅莉雅说，她的琴音里总出现莲花。”她抬头时眼眶泛红，“和您上次在图书馆念的《妙法莲华经》...很像。”
莲花。
江镇的玉牌突然发烫。
他想起葡萄老道说“行善积莲，方得自在”，想起希尔梅莉雅——那个总缩在顶楼阴影里的少女，苍白得像片雪，却能弹出让他心头发暖的曲子。
“我这就去金行。”他按住雪妮的手，“二十金币够么？
不够再加。“
雪妮猛地抬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够！
够的！
她...她昨天还说，要是能买到新谱子，要弹首《报亲恩》给恩人听。“
弗琳达在旁轻咳一声，把自己的貂绒披风甩到江镇肩上：“我陪你去。”她别过脸，耳尖更红了，“省得你路上晕过去。”
金行就在学院后巷。
江镇扶着墙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弗琳达半扶半架着他，嘴里念叨“逞什么强”，手却把披风裹得更紧。
金行掌柜见是圣凯因家三少，立刻捧出檀木匣：“三少爷的户头，上个月老福耶先生刚存了五百金币。”
江镇取了三十金币，用帕子包好递给雪妮。
雪妮接钱时手抖得厉害，帕子上的血渍染在金币上，像开了朵小红花。
“替我谢谢希尔梅莉雅。”他说，“她的琴音...很好听。”
雪妮拼命点头，转身跑远时，发间的木簪掉在地上。
江镇弯腰去捡，却见帕子角落露出半截借条——是他上个月借给马厩小子治父病的，不知何时被雪妮塞进了包里。
“等等！”他喊了一声，可雪妮已经消失在巷口。
顶楼的琴音突然尖厉起来。
希尔梅莉雅的指尖陷进琴箱，琴弦震颤如泣如诉。
她能“看”到，那叠压在琴谱下的借条正在燃烧——不是火焰，是温暖的光，像春雪融化时的阳光。
“是...恩人他...”她捂住嘴，眼泪砸在琴面上。
三个月前她摔下楼梯，是那个总被嘲笑的三少爷把她抱到医馆；上个月她饿得发晕，是他让仆人送了热粥；今天...他烧了她偷偷写的借条。
琴音突然转柔，像春风拂过冰面。
她翻开新谱子，第一页赫然写着《报亲恩》。
“我会还的。”她对着窗外的雪轻声说，“等我能弹出让莲花盛开的曲子，我就亲自去谢他。”
马车碾过积雪的声音惊醒了洛基。
他擦拭着冰锥，看向缩在毛皮里的皮里斯——冰莲已经裂开细纹，金红的斗魂在裂缝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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