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的灯光骤然变得刺眼,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切割得无比分明。
容克脸上的得意已经毫不掩饰,他猛地将两张底牌掀开,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仿佛是敲响了江镇的丧钟。
两张K,两张Q。
双对子,在德州扑克里已是极强的牌面。
这手牌,足以碾压绝大多数的可能性。
“小子,结束了。”容克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雪茄浓重的烟雾从他鼻孔中喷出,像两条宣告胜利的灰龙。
在他身后,一直如雕塑般静立的剑奴,那只常年握剑的手,五指微微蜷曲,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另一侧的龙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已经开始在江镇身上寻找最致命的要害。
贵宾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杀气如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牌桌中央那个看似孤立无援的青年。
然而,江镇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为自己的命运叹息。
但在无人察觉的眼底深处,一抹寒光却一闪而逝。
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剑奴的位置在他左后方七步,龙雀在他右前方五步,两人之间的夹角、出手的时机、赌场内安保人员的反应时间……无数的变量在他脑中飞速推演,构成一张绝地反击的精密网络。
他看似已经放弃,实则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一个能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的破局点。
“还在装神弄鬼?”龙雀冰冷的声音划破了这片死寂,她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口吻,高声对众人说道:“各位不必猜了,我刚才看得清楚,他那张底牌,不过是一张小小的草花2!”
草花2!
全场哗然。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如果说容克的双对子是压倒性的优势,那江镇的草花2,就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代表着江镇手里的牌根本不成气候,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虚张声势。
“原来是在诈唬……可惜,踢到铁板了。”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拿命来赌,真是愚蠢。”
“翡翠城今晚,又要多一具填进下水道的尸体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低语,怜悯、嘲讽、幸灾乐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成一张宣判江镇死刑的巨网。
容克的笑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甚至已经站起身,准备享受胜利者的一切。
剑奴和龙雀也随之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锋,割裂江镇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静静站在江镇身旁,如同局外人一般的荷官安妮,却忽然动了。
她那双戴着白色丝质手套的手,轻盈地伸向江镇面前那张倒扣的底牌。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目光全部聚焦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人们不明白,胜负已定的局面,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或许,这只是翡翠城赌场对于失败者最后的仪式,让他死得明明白白。
安妮的指尖轻轻捏住牌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它翻了过来。
没有声音,整个贵宾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准备迎接那张代表着绝望与终结的草花2。
然而,当牌面完全展露在灯光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不是草花,而是一片深邃的墨色。
牌面中央,也不是代表着渺小的数字2,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6”。
黑桃6。
江镇的明牌里,也有一张6。
加上公共牌里的一张6,他凑成了三条。
三条6,压过了容克的两对K和Q。
死寂,如瘟疫般蔓延。
前一秒还在喧嚣的人群,此刻仿佛集体失声,每个人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容克那张狂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的得意与残忍瞬间被惊骇与难以置信所取代,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呆立当场。
剑奴和龙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两人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至极。
从胜券在握的猎手,到满脸错愕的看客,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们的心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安妮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每个人的耳畔,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江镇的耳中。
江镇嘴角的苦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有去看那些惊得魂飞魄散的敌人,只是侧过头,迎上安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轻声回应道:“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罢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剑奴和龙雀的心头。
意料之中?他怎么可能意料到?
牌局的走向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个青年从始至终的平静与苦笑,难道并非伪装,而是因为他早已洞悉了一切?
江镇脸上的笑容依旧平静,但他的目光,却在安妮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的视线扫过她翻牌时那双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扫过她指间那枚在灯光下折射出异样光芒的戒指,心中那份本该属于胜利者的狂喜,却被一丝更加深沉的、冰冷的疑云所笼罩。
这场赌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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