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问夏元吉，是不是他布的局。
夏元吉笑着说：“殿下觉得仅凭老夫一人之力，便能布下这般惊天大局、搅动整个大明朝堂、蒙蔽陛下圣听、算计天家三方？”
当时他就被震的五雷轰顶.............
现在想想……
“嘶……”
朱高煦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反应过来了。
合着朱瞻基那小子，从头到尾就是个大冤种啊！
张慎言根本不是真心帮他夺嫡，那是夏元吉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故意打着帮他的名义，一步步诱导他犯错，一步步把他往沟里带，最后直接把他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最开始的破坏神种，到给自己下毒，再到后来的封锁乾清宫、设伏杀自己……
全都是张慎言一步步撺掇的！
合着朱瞻基从一开始，就被人卖了，还在帮着数钱呢！
想通了这一点，朱高煦心里那点不爽，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还以为是朱棣故意设局考验他呢，搞了半天，不是。
这老东西也是被下毒的受害者，后来将计就计，借着这个局，看看朱瞻基到底是什么货色。
而真正设局把朱瞻基坑死的，是夏元吉那老东西，哦不对，那也是自己这边的人。
那自己生哪门子气啊？
赢麻了都！
朱高煦脸上的不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朱瞻基啊朱瞻基，你可真是个大冤种。
朱棣看着朱高煦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顿时就明白了。
合着这小子之前也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设局耍他呢。
朱棣也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刚才还以为，这一切都是老二设的局，故意中毒陷害朱瞻基，就是为了夺嫡呢。
要是那样的话，他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老二的心性。
现在看来，不是。
“不过话说回来，爹，你也可以啊，醒了就装昏迷，陪着朱瞻基演了这么久的戏，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朱棣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疲惫。
“朕也是没办法啊。”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
“这事，还得从张慎言第一次在朝堂上弹劾你说起。”
“那时候朕就觉得不对劲。张慎言这个人，虽然是程朱的人，但是素有清流贤名，不是那种不分轻重、只会党争的人。”
“他明知道你的新政利国利民，明知道一条鞭法给朝廷增加了多少收入，给老百姓分了多少地，却还是跳出来公然跟你作对，往你身上泼脏水。”
“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那时候朕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派人去查，结果还没查出什么眉目，你就带着神种回来了。”
说到这儿，朱棣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老二，说真的，你把神种带回来，给大明立了天大的功。”
“朕当时是真高兴，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有了土豆、红薯这些东西，大明的老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什么土地兼并，什么小冰河，都不是问题了。”
“朕甚至都想好了，等神种推广开，朕就再御驾亲征一次，把岭北彻底打下来，把漠北也变成大明的粮仓。”
“朕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想开创一个盛世，一个比贞观之治还强的盛世，让后世提起永乐大帝，都得竖个大拇指。”
朱棣的语气里，满是憧憬。
可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拳头也攥紧了，指节发白，甚至微微颤抖。
“可朕万万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动手脚，还把主意打到了朕的头上。”
“朕被送回京的当天夜里，就醒了。”
“醒过来的那一刻，朕不是生气，是害怕。”
“恐惧。”
朱棣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高煦抬起头，看着他，心里莫名的有点发酸。
永乐大帝，居然也会恐惧？！
“是啊，恐惧。” 朱棣自嘲地笑了笑，“朕一辈子南征北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靖难的时候，命都差点丢了，朕都没怕过。”
“可那天晚上，朕是真的怕了。”
“朕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
“下毒的人，到底是谁？”
“是你？还是瞻基？”
“朕想不通啊。”
“皇位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神种都不顾了？连大明的江山都不顾了？连老百姓的死活都不顾了？”
“朕要是真死了，神种推广不下去，不知道多少老百姓得活活饿死，不知道多少地方要闹饥荒，大明得乱成什么样？”
“你们就为了一张龙椅，连这些都不管了？”
朱棣说着，眼睛就红了，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位一辈子戎马倥偬、铁血强硬的永乐大帝，此刻，却像个普通的老人一样，满脸都是伤心和疲惫。
“朕是真的想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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