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宇按着地址找到城南的五金厂时，刚过上午十点。厂区里机器轰鸣，他刚跨进大门，就看见穿蓝色工装的张磊蹲在机床旁，手里攥着扳手正拧螺丝，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张磊！”林浩宇喊了一声。
张磊手一顿，扳手差点砸在脚背上。他抬头看清来人，眼睛倏地亮了，赶紧松开扳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铁屑，快步迎过来：“浩宇？你怎么来了？”
“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你。”林浩宇打量着他，以前总梳得油亮的头发剪成了寸头，脸上没了以前的戾气，多了几分憨厚，“看你这模样，倒真像个踏实干活的。”
张磊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干活咋行？总不能一辈子混日子。走，去休息区说。”
休息区是间简易板房，摆着几张长条桌。张磊给林浩宇倒了杯凉白开，从口袋里摸出个红色本子递过去：“你看，上个月刚评的优秀员工，奖金发了两千块。”
林浩宇翻开本子，“优秀员工”四个字印得鲜红，照片上的张磊穿着工装，笑得有些拘谨。他合上本子递回去：“可以啊，比以前跟着那些人瞎混强多了。”
提到以前，张磊脸上的笑淡了些，低头抿了口水：“以前是傻，总想着走捷径，最后把自己坑进去了。要不是念真……”他顿了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而从抽屉里翻出张照片，“对了，我交女朋友了，叫晓燕，是厂里的质检员。”
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马尾，眉眼清秀，正和张磊一起举着碗吃面，两人笑得眉眼弯弯。林浩宇挑眉：“可以啊，啥时候带来见见？”
“她今天上早班，刚走没多久。”张磊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回钱包，“等下次休息，我请你吃饭，让她也来。”
两人正聊着，休息区的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探进头来，看到张磊就喊：“磊子，好久不见啊！”
张磊脸色骤变，站起身挡在林浩宇身前，沉声道：“虎子，你怎么来了？”
虎子是以前跟张磊一起闹事的同伙，上次张磊被抓，他因为情节轻只判了半年，早就出来了。虎子晃悠着走进来，瞥了眼林浩宇，冲张磊挤眉弄眼：“听说你混得不错，当优秀员工了？哥来给你介绍个好生意，比你在这拧螺丝强百倍。”
“我不去。”张磊想都没想就拒绝，“我现在好好上班，不搞那些歪门邪道。”
“你傻啊？”虎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厂里仓库堆着一批铜料，晚上没人看守，咱们弄出来卖了，最少能分几万块。有了钱，你跟你女朋友结婚的彩礼不就有了？”
张磊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但他很快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你他妈疯了？”虎子瞪大眼睛，“以前咱们出生入死，现在你为了份破工作跟我翻脸？”
“以前是我错了，现在我不想再坐牢。”张磊语气坚定，“你要是再敢打工厂的主意，我第一个不饶你。”
林浩宇也站起身，冷冷地看着虎子：“他说得对，赶紧走，不然我们现在就报警。”
虎子看着两人的架势，知道今天没戏，啐了口唾沫：“张磊，你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说完转身摔门而去。
虎子走后，张磊才松了口气，端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林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有骨气，没白改造。”
“以前就是被他这种人带坏的。”张磊放下杯子，脸上满是后怕，“上次在牢里，我想了很多，要是再犯事，我妈那边都没法交代，念真帮我妈治病，我要是再作妖，就真不是人了。”
林浩宇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对了，阿姨那边我常去看，身体挺好的，就是总念叨你。”
“我知道。”张磊从口袋里掏出张汇款单，“每个月发了工资，我都给她寄五百块。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心意。”
两人又聊了会儿，张磊要上工了，林浩宇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张磊拉住他：“浩宇，这周末我休息，想请你吃饭，晓燕也来，咱们好好聊聊。”
“行，地址发我手机上。”林浩宇应下，转身走出工厂。阳光照在身上，他掏出手机给苏念真打了个电话，把张磊的情况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苏念真正在超市核对进货单，听林浩宇说完，手里的笔顿了顿：“他能好好做人就好。虎子那边你多留意点，别让他再缠上张磊。”
“我知道，已经跟工厂保安打了招呼，让他们盯着点虎子。”林浩宇说，“周末他请我吃饭，我再跟他好好说说，让他离那些旧同伙远点。”
挂了电话，苏念真把汇款单的事告诉了李秀莲。李秀莲正在整理货架，闻言笑着点头：“这孩子总算走上正途了，雅兰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我已经让浩宇把张磊寄钱的事告诉她了，阿姨挺欣慰的。”苏念真把进货单收好，“虎子来找过张磊，想拉他偷铜料，被张磊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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