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摇头：“我不杀你。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他转身对亲兵：“降下来，关进地牢，严加看管。每日给水给饭，不准对外透露一字。他的脚，让医馆处理，别让他死。”
亲兵应声，动手解绳索。密探被放下来时几乎站不住，亲兵架着他往外拖。经过雪斋身边时，他忽然低语：“……你挡不住……家康公的局……早就布好了……”
雪斋没回头。
千代收拾药箱，动作利落。她将那袋毒米分成三份，用油纸包好，分别装进小木盒。
“一份送去甲贺药庐，比对古症录。”
“一份交给城中医馆，让他们准备解毒方，提前熬药。”
“第三份……给你要的铁匠老炉，查有没有金属掺杂——这次不只是火炮，可能是所有补给线都动了手脚。”
雪斋点头：“分三个人送，不同路线，不同时间。别走官道。”
千代应下，提起药箱要走。
“等等。”雪斋叫住她。
她回头。
“药是你配的，齿轮泡过之后确实顺了。”他说，“谢谢。”
千代顿了顿：“你左手该换药了。”
“待会儿。”
“不是待会儿，是现在。”她走回来，从箱里取出新布条和小瓷瓶，倒出淡黄色药膏。
雪斋坐下，解开布条。虎口裂口还没愈合，边缘发红，有些肿。千代用棉布蘸药膏，轻轻涂上。她手法熟练，不重也不轻。
“你昨晚没睡？”她问。
“睡了。”
“在工坊值夜房，枕着刀。”
“习惯了。”
她缠好布条，系结。
“你信这密探的话？”
“八成真。”
“为什么不是十成？”
“因为他没提‘蛇眼’的报酬。一个叛忍，不会白白替德川做事。背后还有交易，还没挖出来。”
千代收起药箱：“你要查？”
“不急。先让他活着。真话往往在第二次审讯时才出来。”
他站起身，活动左肩，眉头微皱。
“我去医馆看看检验流程。”
千代点头，先一步出门。雪斋跟在后面，穿过石廊，脚步声在墙上撞出回音。外头天光已亮，但云厚，照不出太阳。风从廊口灌进来，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走到地下室出口，雪斋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门缝里还飘出艾草味，混着铜锅的金属气。他没再说话，抬脚迈了出去。
医馆在居城西南角，离工坊不远。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工匠，见了他低头行礼，没人多话。千代走得快，短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左耳三个银环一闪一闪。
到了医馆门口，她推门进去，雪斋站在外头等。他望着北方天空，眉头一直没松。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贴墙根跑。远处打更人敲了两下锣，声音短促。
片刻后，千代走出来。
“样本已送出。”她说，“助手亲自带的路。”
雪斋点头。
“你也去休息。”
“我不累。”
“你昨夜也值了夜。”
“我没你忙。”
他没再劝。两人并肩站着，都没动。风更大了，吹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当响。
“你说……”千代忽然开口，“如果这次不是毒米，而是毒水呢？井里、河里，全下了药……我们怎么防？”
雪斋看着她：“那就得靠人。每一个送水的、挑柴的、做饭的，都得查。每一个进过厨房的、碰过粮仓的、走过驿道的，都得盯。”
“可人太多了。”
“所以不能只靠防。”
“那靠什么？”
他没答。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但不是朝这边来。他侧耳听了听，是北隘口方向。
“靠知道。”他 finally 说，“靠比他们早一步知道。”
千代看着他，没再问。
雪斋整了整肩上的直垂，左手重新握紧拐杖。
“我去看看检验记录。”
他迈步往前走，身影被风拉长，投在青石地上。医馆门口风铃又响了一声，清脆，短暂，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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