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呢？
他仰头望着，许久未动。
风从海上来，带着湿气，吹乱了他的发。灰蓝直垂的衣角猎猎作响。他仍坐着，手扶书卷，目光未移。
那颗星一直亮着，不闪，不移，不像流星，也不似彗尾。它就在那儿，像被人硬生生钉在天上。
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从美浓逃荒到京都的路上，曾见一颗同样的星。那时他饿得走不动，躺在路边，以为要死了。抬头看见那光，心想：若我能活到明天，就做个能护住别人的人。
后来他活下来了。
现在，他又看见了它。
或许不是同一颗星。
但感觉一样。
他缓缓闭眼，再睁时，已无波澜。
远处城中，灯火渐稀。南门广场的喧闹早已散去，犁和药箱进了千家万户。明天会有人真的用它们下地，熬药，种稻，接生，治伤。
这才是他要的胜。
不是斩首三千，不是夺城五座，而是一个老农敢伸手摸犁头，一个孩子敢跑过来碰药箱。
他低头再看那页书。
“家康之死”四字在月光下清晰如刻。
他轻轻合上书，抱在胸前。
风更大了，吹得石桌上的沙粒滚动。他坐着，背脊笔直，像一杆插在山顶的旗。
东方那颗星仍亮着。
他没有下令，没有召人，没有写下只言片语。
只是坐着。
直到晨雾再次升起，笼罩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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