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这番至诚之言,正正中姜子牙下怀。
他隐居渭水、直钩垂钓、三试贤主,苦心经营多年,等的不正是这一位明主吗?
见姬昌心意真切、礼贤下士至此,姜子牙也不再故作隐逸姿态,郑重拱手道:
“大王既如此不弃草民,姜尚愿竭尽毕生才学,辅佐周室,安定天下。”
姬昌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连连称善。为表敬重,他竟亲自上前执缰,亲自为姜子牙拉车前行。
一路从磻溪返回西岐,文王身为诸侯,却甘为贤臣挽车,沿途百姓望见,无不惊叹动容,纷纷跪地赞叹:
“大王求贤若渴,竟屈尊至此,我西岐有福了!”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姬昌爱才重贤之名深入人心,西岐民心愈发稳固。
回到都城,姬昌即刻下令筑造金台,择吉日举行隆重拜相大典,当众册封姜子牙为右丞相,兼领三军,执掌西岐全国军政大权。
自此,姜子牙名正言顺总揽西岐文武诸事,暗中练兵屯粮、整顿法度。
……
朝歌城外,旌旗猎猎。
闻仲平定北海妖异与七十二路叛军,全胜班师,率大军凯旋归朝。
可一入都城,所见之处,早已不是他离去时的清明景象:
街市凋敝,民有怨声,宫闱之内奢靡日盛,忠良遭戮,奸佞当道,偌大一个商都,早已乱作一团。
闻仲戎装未解,径直入宫。
一见纣王沉迷酒色、怠弃朝政,身边妖妃侧立,佞臣环伺,这位殷商三世元老、太师闻仲当即勃然大怒,胸中怒火翻涌。
他不再多礼,手持那根先帝御赐的打王鞭,大步上前。
此鞭非同寻常,乃先君帝乙亲授,特许闻仲上可打昏君,下可斩佞臣,有匡扶社稷、鞭策人王之重责,见鞭如见先帝。
纣王乍闻闻仲归来,先是一喜,只觉有这位擎天玉柱在,朝歌风雨总算能暂得平息。
可一见闻仲面色如铁、手持打王鞭气势汹汹而来,纣王心头顿时一紧,酒意醒了大半,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一时竟不敢与之对视。
闻仲立于殿上,声震殿宇:
“老臣北海征战十五年,舍生忘死,为保殷商江山!
陛下却在朝中宠信奸邪,屠戮忠良,造炮烙、杀皇后、剖贤心,把成汤六百年基业,败得如此田地!
臣奉先帝遗命,持此鞭正朝纲、谏人主,今日便要问陛下一句——还要不要这江山!”
满殿内侍嫔妃尽皆失色,费仲尤浑噤若寒蝉。
纣王虽昏庸,却独独敬畏闻仲,只得强作镇定,连连温言安抚,暂敛骄狂。
殿内气氛凝滞如冰,闻仲紧握打王鞭,周身煞气凛然,半点不退让。
纣王强压心中慌乱,拢了拢龙袍,勉强端坐殿上,低声令左右退去,只留费仲、尤浑二人战战兢兢立在阶下。
闻仲目光扫过殿宇,看着昔日肃穆的龙德殿被奢靡之气笼罩。
再想到枉死的姜皇后、剖心尽忠的比干,胸中愤懑更盛,当即上前一步。
朗声奏报,字字铿锵,震得殿角铜铃作响:
“老臣北海十五年,心系朝歌社稷,今归朝所见,尽是亡国之象!
今列治国十策,恳请陛下即刻准奏,重振朝纲,挽回成汤气运!”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奏疏,当众一字一句,高声念出:
第一策,拆鹿台,安民心。
鹿台劳民伤财,耗尽国库钱粮,致使百姓流离,怨声载道,速拆之,以平民怨!
第二策,贬妲己,正后宫。
妖妃惑乱君心,干预朝政,酿成诸多惨案,陛下当即刻贬黜,肃清内宫,勿再沉迷美色!
第三策,斩费仲、尤浑,除奸佞。
此二人谄媚逢迎,谗害忠良,构陷诸侯,乃朝歌祸乱之源,立斩此二贼,以谢天下忠臣!
第四策,罢炮烙、虿盆酷刑。
酷刑虐杀朝臣,震慑百官,致君臣离心,尽废此等苛法,复先王仁政!
第五策,颁圣旨,昭雪冤臣。
姜皇后、比干、商容等忠良遭冤杀,当追封谥号,安抚其家眷,以慰忠魂!
第六策,开粮仓,赈灾民。
近年朝歌周遭灾荒不断,国库存粮当尽数发放,救济流离百姓,稳固国本!
第七策,召四方忠良,复朝堂。
甄选清正贤臣,填补朝中空缺,远离奸邪小人,重振朝堂风气!
第八策,收横征暴敛,减赋税。
废除苛捐杂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勿再搜刮民脂,耗尽国力!
第九策,遣使安抚四方诸侯。
姜桓楚、鄂崇禹枉死,姬昌被囚,诸侯离心,当派使臣致歉,安抚诸侯,平息叛乱之患!
第十策,勤朝政、远宴乐,亲贤臣、远小人。
陛下当每日临朝听政,戒除酒色享乐,虚心纳谏,重拾人主本分!
十策念罢,闻仲手持打王鞭,目光如炬紧盯纣王:
“此十策,乃保殷商之根本,陛下若准,老臣愿鞠躬尽瘁,重整江山。
若不准,老臣便持此先帝御赐打王鞭,先斩佞臣,再以死谢先王!”
费仲、尤浑吓得面如土色,跪地连连叩头,却不敢多言半句。
纣王看着盛怒的闻仲,又盯着那根先皇御赐的打王鞭,心中虽有万般不愿,更忌惮妲己与身边佞臣。
却深知闻仲在朝中、军中威望无人能及,若是不应,今日定然无法收场。
他只得强堆笑意,连连点头:“太师所言极是,句句皆是治国良言,孤……孤尽数准奏!
待孤即刻安排,逐一施行!”
闻仲见纣王应允,面色稍缓,却依旧厉声叮嘱:
“陛下切勿敷衍了事,老臣会亲自督查,若有半分虚言,老臣必再持鞭上殿,死谏到底!”
说罢,闻仲收了打王鞭,大步离去。
殿内纣王瞬间瘫坐龙椅,心中又喜又惧。
暗处的妲己,将方才一切听在耳中,指尖死死攥紧帕子,看向闻仲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意。
这闻仲,已是她祸乱朝纲最大的阻碍,必除之而后快。
“大王,你怎会惧怕这样一个老东西?”
妲己不知何时从躲藏之处奔了出来,一把扑入纣王怀中。
目光却冰冷如刃,死死锁住闻仲离去的方向。
截教弟子又如何?
她偏要与他斗上一斗,倒要看看,这位殷商太师究竟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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