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去后勤处上班后，日子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相对稳定的节奏。
他轮班工作，有时白天，有时夜晚。工作内容枯燥但有条理，清点入库的物资，核对出库单据，巡视仓库安全，防止盗窃和破坏。
虽然只是协管员，但身处物资集散地，他很快便摸清了后勤系统的运作脉络和某些不为人知的潜规则。
哪些物资紧俏，哪些渠道有富余，哪些管理人员手松，哪些环节容易出纰漏……这些信息，在他有意无意的留意下，逐渐汇聚成一张清晰的内部图谱。
对家庭最直接的改变是收入的稳定。
每月的贡献点补贴和实物配额准时发放，虽然不算丰厚，但足以让周云安心养胎，不必再为下一顿饭发愁。
李维也会利用职务之便，偶尔将一些轻微瑕疵、或者登记损耗的边角料，如少量富余的燃料、磨损但还能用的工具零件、过季但保暖尚可的旧制服带回家，极大地改善了家里的生活条件。
对于曲靖和江秀秀而言，李维的新身份也给他们带来了许多便利。
李维成了他们获取基地内部动态的一扇活窗户。
通过他，曲靖能提前知道哪些类型的维修配件可能会被优先调配或变得稀缺，从而调整铺子的库存和报价。
能了解到官方近期重点关注的区域或项目，这可能意味着相关的维修需求会增加，甚至能隐约感觉到管理层内部不同派系之间的微妙动向或政策风向的变化。
这些信息，让他们在经营和决策时，多了几分预见性和从容。
有些李维不方便直接带回家、或者自家用不上的内部流通物资，他会通过隐晦的方式透露给曲靖。
比如，某个仓库有一批因存放不当而略有锈蚀但功能完好的标准螺丝螺母，按规定可能要报废处理。
或者后勤处定期清理淘汰的旧公文包、帆布，质地很好只是款式过时……曲靖便能以极低的价格，通常是用铺子里的手工制品、新鲜蔬菜或者帮忙修理些小东西作为交换拿到手，一部分自用，一部分经过处理后在铺子里出售或用于以物易物，利润空间可观。
李维在后勤体系内，虽然职位低，但毕竟是自己人。
这意味着，如果曲靖的铺子或者他们家遇到一些来自底层管理人员的刁难或找茬，比如卫生检查、防火巡查过于苛刻，李维或许能通过内部关系帮忙打个招呼、通融一下。
这种隐形的保护，在规则日益严密、基层权力往往被放大的基地里，尤为重要。
当然，这一切的互动都更加小心谨慎。
李维从不直接从仓库拿东西给曲靖，曲靖也绝不过问东西的具体来源。
交易通常通过第三方比如某个也和李维相熟、同样需要维修服务的仓库看守或者极其迂回的方式进行。
周云的肚子慢慢显怀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江秀秀有时送些豆浆鸡蛋过去，两家女人的走动更频繁，关系越发亲密。
元宝似乎也懵懂地知道周阿姨肚子里有个小宝宝，有时会好奇地趴在妈妈腿边听她们聊天。
冬日依旧严寒，物资依旧紧张，但两个家庭因为李维工作的变动，日子倒是好过许多了。
怀胎十月，在次年一个傍晚，周云发作了。
过程不算太顺利，毕竟营养和休息条件有限，周云年龄也不算很轻了。
剧痛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李维急得团团转，又不敢离开去叫医疗所的人费用高昂且态度难料，只能紧紧握着周云的手，一遍遍给她擦汗。
江秀秀一直守在隔壁，听到动静不对，立刻带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过来了。
她带来了空间里备着的、用于消毒的医用酒精棉、干净的剪刀和棉线，已经沸水煮过了，还有一小片参须。
她一边安抚几乎虚脱的周云，指导她呼吸和用力，一边快速做着接生的准备。
李维被她支使着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巾。
屋子里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息，只有周云压抑的痛呼和江秀秀沉稳的指导声。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屋内的凝重。
“是个女儿！周姐，是个闺女！”江秀秀声音带着激动，小心地用温水擦拭着新生儿身上沾着的血迹和胎脂，然后用早就备好的、柔软温暖的旧棉布将她包裹好。
周云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但听到哭声，看到江秀秀怀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家伙时，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和泪意。
李维也凑过来，这个在丧尸堆里都面不改色的汉子，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手都在发抖，眼圈通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江秀秀将清理干净、包裹好的女婴轻轻放在周云身边。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嚅动着，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看看，多像你，周姐。”江秀秀笑着说，尽管新生儿其实看不出像谁。
周云侧过头，贪婪地看着女儿的小脸，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嫩嫩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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