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斯克战役第十五天,上午十时零八分。
阳光已经相当强烈,在干燥的俄罗斯平原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我们三辆虎式——我们的“巨兽”、哈特曼的“灰狼”,以及隶属第501重坦克营的“铁锤”——正以松散的楔形队形向西北方向缓慢推进。根据命令,我们要侦察一片昨日被苏军占领的区域,评估是否有夺回的可能。
严格来说,这不叫“推进”,叫“试探性前出”。每前进几百米就要停车观察,等待步兵侦察兵汇报,确认没有雷区或埋伏。节奏缓慢得令人烦躁,但必要——昨天,南翼的一整个装甲连因为冒进而陷入包围,损失了四辆四号坦克和两辆三号突击炮。
“前方八百米,那片白桦林边缘,”埃里希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保持着专业性的平静,“有车辆移动的痕迹,履带印很新,宽度...比T-34的宽。”
我调整望远镜。确实,泥土上新鲜的履带印记清晰可见,宽度明显超过T-34标准的500毫米履带。而且不止一条——至少有四五条不同的轨迹,交织在一起,最后消失在白桦林的阴影中。
“KV-1?”哈特曼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他的“灰狼”在我们右前方约一百米处。
“可能,”我回答,“但KV-1的履带宽度是700毫米,这个看起来...更宽。而且你看痕迹深度,车重应该很大。”
“铁锤”的车长——一个叫施罗德的上士——插话:“需要派步兵侦察吗?我的车可以掩护。”
我犹豫了。派步兵进树林侦察风险极高,如果里面有埋伏,可能一个都回不来。但不侦察就继续前进,等于蒙着眼睛走进黑暗。
“再观察五分钟,”我决定,“威廉,停车。埃里希,持续扫描树林边缘,注意任何异常。”
“巨兽”的发动机降到怠速。车内温度开始上升,即使通风系统全开,还是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流下。我保持着上半身探出指挥塔的姿势,望远镜紧贴双眼,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发麻。
五分钟过去了。树林安静得反常——没有鸟鸣,没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只有远处持续的炮击闷响。
“我觉得不对劲,”威廉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低沉而警觉,“太安静了。”
他说得对。在库尔斯克,有树林的地方通常有苏军——观察哨、狙击手、反坦克炮阵地。但这里不仅没有动静,连动物活动的迹象都没有。
“准备撤退,”我终于说,“缓慢倒车,保持正面朝向树林。施耐德,通知其他两车...”
话没说完,世界在那一刻变成了慢动作。
先是声音——不是熟悉的76毫米炮尖锐的呼啸,也不是122毫米炮深沉的轰鸣,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浑厚的炮声。然后是闪光——从树林深处,大约一千四百米外,一道巨大的炮口焰短暂地照亮了阴影。
炮弹飞行的轨迹肉眼可见——不,不是穿甲弹那种高速的模糊影子,而是高爆弹较慢的、弧线明显的轨迹。它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
“铁锤!”哈特曼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尖叫。
炮弹命中了。
不是击穿,是更可怕的东西——那发大口径高爆弹直接命中了“铁锤”的炮塔侧面。爆炸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炮塔上部,然后,更剧烈的二次爆炸发生了——弹药殉爆。
虎式五十六吨的车体像玩具一样被从内部撕开。炮塔被整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砸在三十米外的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车体则像被巨人踩过的罐头,装甲板扭曲、撕裂,火焰从每个缝隙喷涌而出。
没有人逃生。在那种爆炸中,不可能有人存活。
时间静止了一秒。两秒。
“天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而遥远,“这是什么东西!他轻易地摧毁了虎式坦克!”
那不是76毫米炮。不是122毫米炮。是某种...中间口径,但装药量巨大的武器。而且在一千四百米距离,首发命中虎式的炮塔——这不是运气,这是精确的火控和训练。
“我不知道是什么,”威廉的声音传来,紧绷但依然控制着,“但一定是苏联人新的武器,我们得赶紧走。”
引擎已经在轰鸣。“灰狼”开始倒车,哈特曼显然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但就在这时,树林边缘又闪出两次炮口焰——这次是两处不同的位置。两发炮弹同时飞来,一发落在“灰狼”左侧五米,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片砸在装甲上噼啪作响;另一发...
另一发击中了“灰狼”的车体前部。
不是击穿。高爆弹在倾斜的前装甲上爆炸,冲击波让整个坦克剧烈摇晃,但没有造成致命伤。然而,爆炸震坏了前部的驾驶员观察窗和机枪座,浓烟从前装甲上升起。
“哈特曼!报告损伤!”我对着无线电吼。
短暂的静电噪音,然后是哈特曼嘶哑的声音:“前部观瞄损坏!威廉森(驾驶员)受伤!我们还能动,但看不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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