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听懂了他们忌惮与不安,垂眸静思片刻。
再抬眼时,那双眼方才还带着湿润无助的眸子,
似是骤然想通了一切,瞬间变得坚定无比,眸底更是翻涌着嗜血般的戾气。
他望着长公主众人,声音沙哑,却冷得透彻骨髓:
“殿下,既然你们惧怕意外发生,那便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你们忌惮凤振国狡兔多窟、早留后手,惧怕放虎归山、养蛊成患。
既如此,我们便一把火烧了这整座山,让他连藏身之窟都不复存在。
眼下局面混乱无序,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待局势稍稍明朗,即刻下令全面清剿,一个不留。
唯有这般,才能将你们口中的“万一”彻底捏死在萌芽之中。
但在此之前,公主请立刻去询问暗处盯梢之人——
凤振国入狱至今,可有人离开过天牢?
若有,那你们所担忧的“万一”恐怕已然发生;
若无,便让所有人倾巢而出,依旧是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直接斩草除根。
唯有如此,你们口中的“万一”才会彻底斩草除根。”
长公主等人被易安一语惊得心神俱震,僵立原地,面色骤变,骇浪惊涛尽涌眼底。
直至此刻他们才幡然惊觉——自始至终,他们从未真正读懂过半分易安。
前一瞬,他还在血腥之前呕心垂首,濒临崩摧,脆弱得不堪一击;
转瞬间,却已是性情逆改,狠戾如淬刃,决绝似寒铁。
他眼底未干的湿意未曾褪去,却已被彻骨冷冽的杀意尽数吞没。
三人望着这张熟稔却又全然陌生的容颜,心头第一次攀爬上深不见底的无力与惶惧。
他们曾自以为看透了他,深谙其性,笃定能将他握于掌心。
可如今才彻悟:他们所知晓的,从来只是他愿展露的浮世表象。
易安此人,心性沉渊,风骨难测,
如雾如晦,无迹可寻,
从不是任何人能揣度、能拿捏、能掌控的存在。
而他们亦深感万幸,自始至终,易安与他们皆是过命之交、生死同心。
他们更知,易安本就心性温良、心怀仁善,
若非被逼至绝境、绝不会动半分杀伐之念。
易安望着怔立在原地的三人,眸中泛起几分不解,轻声问道:“我的提议,有问题吗?”
话音未落,他又止不住地弯腰呕吐。
司徒照瑶这才猛然回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长公主这才猛地回神,连忙应道:“并无不妥,你所谋之策堪称万无一失。
只是黑衣人与狱卒身死倒也罢了,
可玄甲军一众皆是身世显赫、身份特异的世家子弟,
若今夜尽数命丧于此,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易安缓缓直起身,喘息稍定,抬手按住鼻腔,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感,
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弑杀:“这与我们何干?
玄甲军主将乃是司徒鸿,此番部署失当、全军覆没,皆是他的过错。
况且玄甲军众人尽数阵亡,唯独他一人独活,
这罪责自然该由他一人承担,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
长公主等人听罢,瞬间骇然变色,满眼惊震地望着易安。
他们从未料到,这个平素温良柔和的人,竟是不动则已,
一动便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心思之缜密、决断之狠厉,直叫人心底生寒。
长公主凝望着易安,眸中光影忽明忽暗,不过须臾,眼底神色便渐转坚韧深邃。
她随即郑重躬身一礼,沉声道:“本宫在此谢过忠义侯提点,
如今方知,终究是本宫心性不够坚韧,手段也过于仁慈。”
话音落罢,她又沉声开口:“本宫这便去探明,凤振国入狱之后,天牢之中究竟有无人员出入。”
语毕,她再不多言,抬步径直离开了天牢。
长公主离去后,易安便察觉到四公主一直怔怔望着自己,
他唇角微扬,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四殿下这般盯着在下,可是觉得我方才的手段,过于残忍狠绝了?”
司徒昭瑶为他顺抚后背的手微微一顿,也随之侧眸,看向四公主。
四公主轻笑摇头,眸中满是了然:“忠义侯说笑了。
本宫只是讶异,素来只求闲云野鹤的你,竟也有这般杀伐果决的一面。
本宫从未觉得你的手段血腥残暴,反倒经你方才提点,皇姐的心性已然有了转变。
皇姐向来胸有谋略,却终究被母后护得太好,极少亲历杀伐血腥,心性偏于仁慈,少了几分帝王该有的狠厉决断。
本宫也曾暗自忧心,皇姐日后登临大位,能否撑得起这万里江山。
如今有忠义侯在旁时时警醒,于皇姐而言,实乃天大的幸事。
毕竟这帝王权术,本就是踏过万千白骨方的成就,皇姐缺的,正是这份果决与杀戮”
易安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淡而随意:“四殿下实在高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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