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亲王府的院墙不高。
吴怀瑾没有走正门,绕到西侧一段被老槐树遮蔽的墙根,足尖轻点,便翻墙而入。
落地的瞬间,灵力在脚下凝成一层极薄的缓冲,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他落在府内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里种着一棵百年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戳在灰蒙蒙的天上。
树下有一口老井,井沿爬满了青苔,显然已经荒废了许久。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正坐在井沿上,手里攥着一把竹扫帚。
看见吴怀瑾翻墙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吞吞地站起身,颤巍巍地躬身行了个礼。
“瑾亲王,王爷在后宅正房等着您。老奴引您过去。”
吴怀瑾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仆,方才在门前扫落叶时,佝偻着腰,动作迟缓得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可此刻站在院里,脊背虽依旧佝偻,脚下的步伐却稳得没有半分多余,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青砖的缝隙里,没有半分声响。
他没有多问,跟着老仆穿过了游廊。
裕亲王府的格局不大,却处处透着旧式武勋世家的铁血与沉凝。
游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各种兵刃。
刀刃上的细密缺口,不是磕碰所致,是砍穿了太多甲胄、劈断了太多骨头,才留下的印记。
游廊尽头,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是北境十城的布防图。
墨迹早已泛黄,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用朱砂笔圈了无数个记号,密密麻麻,全是血战的痕迹。
吴怀瑾的目光在舆图上停了片刻。
舆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比正文稍新,霜儿锋儿火儿死战处。
笔锋收得极紧,像写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攥住了手腕,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像一滴凝固的血。
穿过游廊,便到了后宅正房。
老仆在门前停下脚步,侧身示意吴怀瑾独自入内。
吴怀瑾推门而入。
屋内烧着地龙,暖意扑面而来,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浓的药味。
是吊命的猛药,龙涎香、续魂草、还阳参……。
药味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黏在喉咙里,让人喘不过气。
窗棂上糊着厚厚的窗纸,透进来的光线被滤成了昏黄色,落在满屋陈旧的家具上,像给一切都蒙了一层褪色的旧纱,连时间都在这里慢了下来。
靠窗的暖榻上,半靠着一位老人。
裕亲王。
先帝幼弟,当今圣上吴天的皇叔,执掌北境百余年的镇北关主帅,曾经的大夏战神。
可如今,他缩在一张铺着厚厚褥子的暖榻上,像一截被北风吹干的枯木。
他太老了,再加上受伤无数。
老到脸上的皱纹是一层叠着一层的,像被刀劈斧凿之后,又在北境的寒风里吹了百余年,皮肤皲裂成无数细密的沟壑,从额角一直蔓延到颈间。
满头白发稀疏得可怜,露出头皮上几块暗褐色的老年斑。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皮。
英雄迟暮,美人白头。
这是人的悲哀。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走向衰亡。
最强的英雄会老,最美的美人会白头。
所有的力量、智慧、权势、情爱,在时间面前都是借来的东西,时候到了就要还回去。
可当吴怀瑾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浑浊的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亮了一下。
是灰烬底下,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炭火,在风掠过时,短暂地燃起了一簇火苗。
吴怀瑾走到榻前,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宗室大礼。
“怀瑾见过皇叔祖。”
裕亲王看着他,看了很久。
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过,落在他身上那件墨色大氅上。
老人的目光,在那些针脚上停了一瞬。
“你母妃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吴怀瑾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坐。”
裕亲王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漏风声。
吴怀瑾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
矮几上放着一只粗陶药碗,碗底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渣。
裕亲王没有立刻说北境的事。
他的目光依旧停在吴怀瑾脸上,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又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他本以为早已看透的人。
“你小时候,宫里人都说你病弱,说你活不长。”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可语调慢了下来,不像之前那样每个字都在节省力气。
“后来你长大了些,他们又说你平庸。说九皇子文不成武不就,只会躲在德妃宫里养病。”
“再后来,你开始做那些事。救这个,帮那个。宫里人又说,九皇子心善,可惜身子太弱,成不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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