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脂握着账册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问到一名筑基中期的老兵时,那人忽然上前一步,眼眶通红:
“小姐,霜元帅走了之后,公爷的苦,咱们都看在眼里。他每年霜元帅忌日那天,都会独自一人登上苍岭口的城头,在凛冽的北风里站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的胡茬上结满了白霜,眼睛红得像烧透了的炭。他不让任何人跟着,但咱们都知道。”
“听说他书房里至今还挂着霜元帅的画像,二十多年了,一日未曾摘下。也没有续弦,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小姐,末将说句不该说的,公爷是您父亲,您不该这样疑他。”
姒脂僵立在原地,握着军报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小时候,父亲蹲在母亲面前,笨拙地给她系战靴的系带,手指粗粝,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母亲受伤那回,父亲衣不解带守了整整三个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母亲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母亲走后第二年的忌日,她半夜偷偷跑上城墙,远远看见父亲独自站在风口,背影佝偻得像个被岁月压垮的老人,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站了一整夜,她蹲在角落里看了一整夜,最后无声地退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还有那件旧棉袍。
这一穿,便是二十三个春秋。
她一直觉得父亲身上有哪里不对劲。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每一个老兵,都在替他说话,没有一个例外。
难道是她错了?
难道她把对母亲战死的无尽恨意,全都转嫁到了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难道父亲从头到尾只是被虬首大圣拖住了,只是时运不济,只是来晚了一步。
而她竟然信了那个京城来的王爷递来的所谓“证据”,竟然怀疑自己的亲生父亲勾结兽人,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姒脂猛地将账册与军报文牒收入腰间护甲夹层。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出了校场。
自始至终,她面色平静如水,没有怒斥,没有动怒。
唯有紧攥刀柄的指节,因用力到极致,泛出一片冰冷的青白。
出营门的那一刻,韩骁加快脚步追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
“将军,你也看到了,公爷对兄弟们那是掏心掏肺,几十年如一日。这些老卒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的话能有假?”
他越说越气,嗓音压不住地往上翻,
“瑾亲王拿几本破册子就想把脏水泼到公爷头上,什么账册,什么调兵记录,谁知道是不是他假造出来的?一个在京城装了二十年病秧子的人,论演戏没人比他更精,论心机没人比他更深。他花这么大力气把你往你爹身上推,安的什么心?不就是想让你跟镇北公决裂,好让他把你攥在手里!”
姒脂脚步未停,只冷冷扫了他一眼。
韩骁被她那一眼看得喉头一窒,硬是把后面半截话咽了回去,但攥紧刀柄的手背上青筋仍是根根凸起。
一直跟在三步之后的戌影忽然从阴影中侧过头来,冰蓝的瞳子冷冷扫过韩骁涨红的脸。
颈间的歃影箍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指尖的暗水灵力悄然凝聚,又在瞬间散去。
她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继续跟上姒脂,只是脚步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猎犬。
踏出营门的那一刻,姒脂的脚步忽然顿了一瞬。
韩骁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韩骁说的是对的。
吴怀瑾心机深沉,算无遗策,他拿出的每一份证据,都恰好戳在她最痛的地方。他太清楚怎么才能让她发疯,怎么才能让她跟父亲反目。
可那本粮草账册,不是军报,不是誊抄件,是那个粮草官一笔一划刻在纸上的原始记录,每一笔粮草的收发、日期、经手人、数量都写得明明白白。
它能证明援军先锋确确实实在苍岭口驻扎了三天,吃了她母亲调拨的军粮,却一步都没有向前推进。
她娘在城头上等了三天,等来了兽潮,没等来援军。
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连刘老叔都亲口承认了。
可那道调兵令,却只是誊抄件,没有她父亲的亲笔印鉴。
她拿着这本账册,可以去质问她的父亲:援军先锋为什么停在苍岭口按兵不动?
哪怕不是他下的令,他那时作为镇北城的守将,也该知道是谁截住了那支援军。
他可以推说战时混乱、军令传递出了差错;她或许反驳不了,但她可以看着他的眼睛,听他怎么解释。
她的脚步再次加快。
但这一次,驱动她的不再是愤怒,而是某种比愤怒更复杂、更沉重、也更坚定的东西。
那是压抑了二十年的执念,在经历了动摇与自我怀疑之后,重新凝聚成的决心。
戌影始终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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