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怀信抬起头,眼底压着一簇阴冷的火苗。
“母后,粮草转运的位置归了老二,等于把北境粮道交到了姜家手里。”
“老九在寒渊城握着兵,老二在粮道上卡着粮。”
“这两人一个鼻孔出气,舅舅说,北境这条线要是被他们连起来,我们在镇北关的人就全被夹在中间了。”
“你舅舅只看到北境。”
姬皇后放下茶盏,凤眸微微眯起,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鬓边那支九尾凤钗。
“本宫看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老四在朝堂上拉拢儒门与寒门,在前朝步步为营。”
“可她终究是个未出阁的公主。”
“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再怎么能耐,也有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凤钗最末端那根最长的尾羽上。
那根尾羽的尖端,恰好指向窗外公主府的方向。
“女人啊,再强也绕不过一个‘情’字。”
“她推一次婚事,大臣们敬她志向高远。”
“推两次,大臣们叹她为国舍身。”
“推了整整一百多年……”
“她每推一次,就得罪一家。”
“这些世族嘴上不说,心里早就不满了。”
只是碍于陛下的宠爱,不敢发作罢了。
吴怀信若有所思地点头。
“儿臣也曾听闻,朝中不乏有大臣暗中议论。”
“说四姐若肯招赘,让世家公子入赘公主府,生的孩子还是姓吴,倒也不失为一条两全之策。”
“只是四姐至今连招赘的口风都没松过。”
姬皇后唇角微微上扬,弧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她从榻上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棂。
晚风涌入暖阁,拂动她披散的长发和暗红常服的宽袖。
更远处,瑾亲王府的方向隐在暮色里,只露出一角飞檐的轮廓。
“崔家。”
她忽然吐出两个字。
吴怀信眉头微动,迅速在脑中搜索崔家的族谱,沉吟道:
“崔景武?德妃的侄子,老九的亲表哥,崔家家主崔克明的嫡子。”
“他是出了名的武痴,平生只爱练剑,家族的事一概不理,连崔氏家主的话都敢不听。”
“当年他在宫外初见四姐,一见倾心惊为天人,被四姐以‘道不同不相为谋’拒之门外。”
“自此心灰意冷,彻底断了儿女情长,一头扎进剑庐里闭关,若非族中生死大事绝不出山。”
“老九给崔家在北境分了不少利益,崔家也投桃报李,派了两百族兵替他守城。”
姬皇后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暮色。
她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击。
节奏与她捻佛珠的节奏一模一样。
“老四在龙雀台上替老九说了好话,力挺老九暂摄寒渊城。”
“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都觉得四公主与九殿下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时候提崔家的婚事,崔家是老九的母族,是老九最亲近的亲戚。”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暖榻上,倚着凤纹靠垫,动作慵懒而从容,像一只刚用尾尖拨动了棋盘上最关键一枚棋子的金凤凰。
“她若同意,自然是皆大欢喜。”
“老四与老九亲上加亲,崔家也乐得攀上公主的高枝。”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茶汤碧绿如翡翠,映着她眼底幽冷的算计。
“但她却不会同意的。”
“可若连老九的母族、连崔家的脸面都不给,谁还敢把女儿嫁入皇家?”
“谁还敢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
“老四这辈子,心比天高,眼里只有她的江山,她的道。”
“男人于她,不过是尘埃。”
“修《天女御龙诀》的女人,把自己当成龙,把满朝文武当成了她脚下的云。”
“她运筹帷幄、批阅奏章、与群臣争辩国策时,可曾正眼看过任何一个男人?”
“她看男人的眼神,和看御案上的尘埃没有区别。”
“崔景武虽是金丹后期,在世家子弟里也算拿得出手。”
“但在她眼里,和这一百多年里被她推掉的那些世家公子一样,都是尘埃。”
吴怀信垂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攥紧。
他懂了,母后要的是四姐拒绝。
拒绝崔家,便是当众打德妃的脸,德妃是她的庶母,打庶母的脸就是不孝。
便是打老九的脸,老九是她的亲弟弟,打亲弟弟的脸就是不慈。
便是打崔家的脸,崔家是大夏一等一世家大族,打世家的脸就是不恤臣工。
更狠的是,这会让所有支持四姐的大臣心里打鼓。
连老九的母族、连与她有共同利益的崔家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到底打不打算留后?
她到底打不打算给追随她的人一条后路?
一个连后路都不肯给臣子的公主,谁还敢真心追随?
母后这一手,是要从根上断了四姐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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