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尾声总是拖得格外长，像一团烧尽的炭火明明灭灭地散着最后的余温，可人们都知道，最热的日子终究是过去了。
风开始带上凉意，吹过树叶时已经能听见干燥的摩挲声，不像盛夏时那样沉甸甸地坠着绿意。
天空的蓝色也淡了一度，日光落在皮肤上不再灼烫，只剩温吞的暖意。
紫原柚就是在这样微凉的秋意里顺利进入了一军。
他跟在队伍后面跑圈，个子不算特别高，在一军这群长人里很显眼，可他的脚步很稳，呼吸也匀，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日复一日的训练终于让他有了一些进步，他还记得选拔赛那天，自己投进最后一个三分球时，场边记分牌翻动的声响，那时候他差点没绷住表情，眼眶热了一瞬，又被他用深呼吸压了回去。
现在他可以和一军一起训练，听着周围队友们大声说笑，虽然坐冷板凳的时间远比上场比赛的时间多，可紫原柚已经足够满足了。
他知道，大家都是特别有才能的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训练日。
他和黑子哲也在角落做传接球练习。黑子的传球总是出其不意，刚好送到紫原柚手边。紫原柚接了几次，渐渐摸到规律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流畅。
黑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浮出一点浅浅的弧度，紫原柚冲他笑了笑，正要再把球传回去，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暗处用目光锁定了你，不带有恶意，却极具穿透力，让人没来由地脊背发紧。
紫原柚转过头，球馆门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
赤司征十郎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盯着黑子哲也。
他慢慢走过来，紫原柚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把场地让出来。赤司走到黑子面前，那股气势却像一座山压下来。紫原柚看见赤司的眼睛里亮着一种奇异的光，像勘探者发现了一座金矿，又像棋手在棋盘上看到了一步绝杀。
“我对这位同学有点兴趣。”赤司开口，声线平稳。
黑子哲也怔了怔。
赤司的那个笑容让紫原柚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有意思。明天开始，我给你单独制定训练菜单。”
从那天起，赤司隔三差五就会单独给黑子哲也特训，在一次训练赛上，黑子展现出的传球能力彻底让众人折服，也不得不佩服赤司的能力。
队长虹村修造大概也察觉到了。那个性格爽朗的前辈在一次训练结束后，主动找监督谈了话。
几天后的会议上，虹村站起来，拍了拍赤司的肩膀，笑着说：“这家伙比我适合当队长，我早该让贤了。”
赤司没什么表情地站起来，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紫原柚看见他的眼睛，赤红中混进了一丝金色。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表面上如此。一军的训练强度更大了，赤司制定的新战术让整个队伍脱胎换骨，连一向散漫的紫原敦都开始认真起来。
紫原柚每天跟着大部队挥汗如雨，他觉得自己像一株被移栽到沃土里的植物，根系终于舒展开来，可以大口大口地汲取养分。
这天下午，正好在训练结束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紫原柚隔着球馆的高窗可以看见外面的云层压得极低，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坠在天幕上。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没过多久，雨就落下来了。
那雨来得很急，不是一点一点下的，而是整片整片地从天上倾泻，像天河决了口。
雨点砸在球馆顶棚的铁皮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响声，当当当当连成一片。
雨水顺着外墙往下淌，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外面的一切都模糊了。
空气里漫开一股泥土被雨水激起的气味，混着少许青草被砸断后的苦涩。整个世界被这场雨隔绝开来，球馆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眼见雨还没有停的意思，队员们三三两两地在门口张望，有人带了伞，有人干脆把外套顶在头上冲出去。
紫原敦站在门廊下，看着雨幕发呆。
“哥哥，你等我一下，我有东西忘记了。”
紫原柚忽然发现手机没拿，转头对站在台阶上的紫原敦喊了一声。
紫原敦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一截的领口。
雨水被风吹进来，细密的水珠沾在他的发尾和眉梢上，让那头紫色的头发颜色深了一度。他皱着眉，嘴角微微往下撇，显然对这场雨很不耐烦。
“那我在这里等柚仔。”他往门廊里退了半步。
“嗯！我很快就回来。”
紫原柚转身噔噔噔地往回跑。球馆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光线昏昏黄黄的。他先去了球场边自己放背包的地方，弯腰看了看，座位底下没有。想了想，又折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空荡荡的，长凳上还散着几条用过的毛巾，湿漉漉地耷拉着。紫原柚沿着柜子走，在他惯用的那个柜门前停了下来，米色的手机就静静地躺在柜前的地板上。
找到了，原来在这。
他松了口气，蹲下去捡。这时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惨白的光撕裂了整个世界。
那道闪电来得毫无预兆，像一柄巨大的刀刃从云层最深处劈下，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那一瞬间，紫原柚看到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雨丝在强光下根根分明，紧跟着的是雷声，毫无过渡的、炸裂般的巨响，轰隆一声，震得窗玻璃都在颤抖。
那雷声在低云层间来回滚动，像一头巨兽在翻身，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呜咽。
紧接着第二道闪电又来了，比第一次更近，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白炽灯在这连番的电击下剧烈地闪了两下，发出滋啦的电流声，然后彻底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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