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姑娘，我......”
林小凡想说什么，却又词穷。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三个女人的感情？
说自己只是个想安静做菜的厨子？
“林老板不必多说。”墨苓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感情之事，最是复杂难解，旁人多说无益。柳妹妹对林老板用情至深，我......我看在眼里。”
她说到“我”字时，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如常：“林老板是个好人，也是个......特别的人。会吸引他人的目光和倾慕，并不奇怪。”
林小凡听出她话里有话，抬起头看向她。
墨苓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轻声道：“只是，林老板或许从未想过，或者不愿去想，你这份‘特别’，你这专注于‘食之道’的心无旁骛，你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与纯粹，对某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颤抖：“在百草门，你以‘食’论‘道’，折服群雄，眼中只有对食材的炽热和对美味的追求，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后来，你送我‘月光草晨露’调制的清心饮，只因我说了一句近日心神不宁......你或许只是顺手为之，觉得那东西对我有用。”
“可对我来说......”
她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种疲惫：“林老板，你知道吗？”
“有时候，太过耀眼的光芒，也会灼伤追逐它的人。”
“太过纯粹的温柔，反而让人不知所措，心生贪念。”
林小凡怔怔地看着她。
他从未听过墨苓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探讨食道、分享美食、随手送出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在别人眼中，会承载如此不同的意义。
“墨姑娘，我......”
“林老板不必觉得有负担。”
墨苓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微笑，虽然隔着面纱，林小凡却能感觉到那笑容里的苦涩和释然。
“我说这些，并非想要什么，也并非指责。”
“只是......看到柳妹妹那样，有些感慨罢了。”
“我们都是追逐光的人，只是方式不同。”
“她选择直接说出来，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而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选择站在原地，看着，守着，或许......也会在某个醉酒的夜晚，失态地说些胡话，做些傻事。”
“但天亮之后，我大概还是会回到原来的位置，做那个与你探讨食炼之道、偶尔来店里坐坐的‘墨姑娘’。”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她在告诉他，她也对他有意，但她不会像柳清歌那样激烈地表达和索取。
她会将感情藏在心里，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和距离。
林小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宁愿墨苓也像柳清歌那样骂他、打他、逼他给个交代，而不是这样平静、理智、甚至带着点自我牺牲意味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让他更觉愧疚，也更觉无力。
“对不起......”林小凡低下头，声音干涩。
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墨苓摇摇头。
“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只有缘分深浅。林老板你从未给过任何承诺，也未曾刻意招惹，是我们自己......情难自禁。”
她站起身，身体还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林小凡下意识想起身去扶，她却自己稳住了，对他摆摆手：“我没事。林老板，夜深了，你也累了一天，去休息吧。柳妹妹和云姑娘这边，我会留意的。”
“这怎么行，你......”
“我真的没事了，酒醒了大半。”
墨苓坚持道，“林老板你在这里，反而......大家都不自在。去吧，隔壁应该还有空房，或者去前店将就一下。明天......还有很多事。”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
林小凡看着她，知道她说得对。
他留在这里，面对刚刚告白被拒（虽然他没明确拒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的柳清歌，面对刚刚剖白心迹的墨苓，还有里面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公主......确实只会让气氛更尴尬。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那......这里就麻烦墨姑娘了。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嗯。”墨苓轻轻点头。
林小凡又看了一眼里间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再进去，转身轻轻拉开外间的门，走了出去，又将门小心带上。
院子里，月光清冷。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空气中的酒气和旖旎，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没有去隔壁房间，也没有回前店，只是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看着天上那轮孤零零的明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今晚，他失去了两个“朋友”吗？
还是说，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纯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心里很乱，很沉。
而西厢房内。
林小凡离开后，外间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墨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扇关上的房门，许久，才脱力般重新坐回竹榻上。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微湿的冰凉。
原来，不知何时，她也流泪了。
面纱之下，早已是一片湿凉。
她以为可以很平静地说出那些话，可以很体面地退回到安全的位置。
可当真的说出口，当看到林小凡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愧疚和茫然时，心口的抽痛，却比想象中更加尖锐。
“情难自禁......”
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是啊，情难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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