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E区的研究是什么？”我直接问。
陈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七年前，第三批着陆器坠毁，不是意外。导航系统受到强烈电磁脉冲干扰，脉冲源在地下。我们最初认为是某种自然地质现象——火星有残留的磁场异常，可能产生类似效应。”
他停顿，走到墙边，按下控制面板。墙壁变成显示屏，展示出一系列图像：地质扫描图，电磁场读数，还有几张模糊的地下结构图。
“第四批到达后，我们开始系统性地勘探脉冲源。在基地西北方向十五公里处，地下一点二公里深度，发现了一个异常结构。”
图像切换，显示出一个清晰的几何图形：一个完美的六边形通道入口，直径约三米，边缘光滑得不可能是自然形成。
“我们派勘探队进入，”陈锐继续说，声音变得更加平板，像是在背诵报告，“通道向下延伸，壁面是某种黑色材料，非金属，非岩石，能吸收电磁波。通道长四百七十米，尽头是一个球形空间，直径约二十米。”
下一张图像让我屏住呼吸。
球形空间内壁上布满复杂的浮雕图案——螺旋，几何网格，嵌套的圆形。图案中央有一个凸起的平台，平台上有一个半透明的晶体结构，内部似乎有光线在流动。
“在这个空间中央，我们发现了‘样本’。”陈锐说，“这不是外星生物，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机器。它似乎是一种...信息存储和传输装置。我们的科学家称之为‘记忆晶体’。”
“记忆晶体？”马库斯重复。
“它能记录和重放特定类型的量子态信息，”陈锐解释，“最初几周，我们只能检测到它周期性地发出低强度电磁脉冲，就是干扰第三批着陆器的那种。但当我们尝试用不同频率的能量刺激它时...它开始回应。”
“回应？”蜘蛛追问，“什么样的回应？”
陈锐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混合着敬畏和深层的恐惧。“它开始生成图像。不是投射在空气中的全息图，而是直接在我们研究人员的大脑中形成视觉信息。就像...共享梦境。”
房间里一片死寂。
“最初是一些抽象图案，几何形状，”陈锐继续说，“然后逐渐变得具体：火星地表的景象，但不同于现在——有液态水，有大气，有绿色。最后...出现了生物形态。”
他调出另一组图像，这些明显是手绘的素描，笔触匆忙，几乎狂乱。画中是类似植物的结构，但形态怪异，有多重对称轴，颜色标注为“非可见光谱”。还有类似动物的轮廓，身体结构不符合地球生物的任何进化逻辑。
“这些是研究人员在接触记忆晶体后绘制的，”陈锐说，“它们声称看到了火星的过去，或者...可能的过去。一个拥有生命的火星，一种基于不同物理规则的生命形式。”
“基于不同物理规则？”我问。
“量子生命，”陈锐说，“这是苏茜·陈博士提出的理论。她认为记忆晶体中的信息不是记录过去的‘照片’，而是量子可能性波函数的编码。当我们观察它时，波函数坍缩成特定状态——但不是唯一可能的状态。每次观察，都可能看到不同的‘历史’。”
这解释了“周期”——也许晶体需要定期重置，回到量子叠加态。也解释了为什么要研究它——如果能理解量子记忆的原理，人类可能实现信息存储的革命，甚至...跨越时间的通信。
“第九批的科学家人数最多，专业最对口，”我说，“所以他们被调去E区研究这个晶体。”
陈锐点头。“最初几个月进展顺利。晶体似乎在与研究人员‘交流’，提供越来越多的信息。但然后...事情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
“晶体开始展示未来的景象，”陈锐的声音几乎成了耳语，“不是预言，而是可能性。研究人员看到基地灾难的场景：穹顶破裂，沙尘暴吞噬一切，人员大规模死亡。最初我们以为是压力导致的集体幻觉，但后来...那些景象开始成真。”
蜘蛛坐直了身体。“成真？”
“小事故，设备故障，医疗问题——都符合晶体展示的某些细节。”陈锐的表情凝重，“更糟的是，研究人员开始出现认知融合现象。他们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晶体传递的信息。有人声称自己曾经生活在那个有水的火星上。有人开始说‘我们’的语言——指晶体展示的生物。”
“这就是‘认知重置’的原因？”马库斯问。
“是的。为了阻止信息污染扩散，受影响的研究人员被隔离，进行神经干预，试图分离外来记忆。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陈锐没有说完。
“苏茜呢？”我强迫自己问出这个问题。
陈锐看向我，眼神中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近乎同情。“陈博士是研究团队的核心。她与晶体的互动最深，理解最多。但也因此，她受到的影响最大。六周前，她主动要求进入深度隔离，因为她说晶体开始‘呼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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