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仪愣住了。
她接过黄帛,展开。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加盖着皇帝玉玺。
总后勤官。
技术总顾问。
秩比二千石。
“丞相,我……”她抬起头,“我的身体……”
“陛下知道。”李斯打断她,“所以不需要你亲临前线。你需要做的,是在后方统筹调度。府邸已经准备好,距离寰宇督造府仅一街之隔。仆役、文书、算师,都已就位。”
他打开木箱。
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竹简——各地粮仓库存清单、官营作坊产能报告、运输路线图、民夫征调名册。
“这是目前能收集到的所有资料。”李斯说,“三天后,各地主管官员会齐聚咸阳,向你汇报具体情况。你需要制定一套完整的后勤保障方案,确保六十万大军、三十万民夫,跨越三千里作战的物资供应。”
刘仪看着那些竹简。
脑海中,现代物流体系的画面一闪而过。
标准化包装、仓储管理、运输优化、信息传递……
但这里是秦朝。
没有卡车,没有铁路,没有无线电。
只有牛车、马车、船只,以及人的双腿。
“六十万大军……”她喃喃道,“每天需要多少粮食?”
“按每人每日两升粟米计算,每日需一万两千石。”李斯显然已经算过,“这还不包括战马饲料、民夫口粮、以及损耗。实际需求,至少每日一万五千石。”
“运输呢?”
“从关中到江东,陆路三千里。牛车日行三十里,马车日行五十里。若全部依赖陆运,需要至少十万辆牛车,二十万民夫,且途中损耗高达三成。”
刘仪闭上眼睛。
数字在脑海中翻滚。
一万五千石,相当于九十吨。十万辆牛车,二十万民夫。三成损耗,意味着每运送十车粮食,只有七车能到达前线。
这还不包括军械、药材、被服等其他物资。
“水路呢?”她问。
“大河、济水、淮水可通航,但需要船只。目前官船不足千艘,且大多为战船,载货量有限。”
“那就造。”刘仪睁开眼睛,“征调所有民间船只,改造为运输船。同时,在沿途关键节点建立补给仓库,实行分段运输。”
李斯眼中闪过赞许:“具体方案?”
“我需要地图,需要各地水文资料,需要船只工匠的名册。”刘仪挣扎着坐直身体,“还有,召集所有懂算学的人。后勤调度,本质上是数学问题。”
“已经安排了。”李斯点头,“明日上午,第一批人员就会到位。”
他顿了顿,又道:“刘公,此战关系大秦国运。若胜,则天下真正一统,四海归心。若败……东方残余势力必将死灰复燃,西方联军也会趁机反扑。届时,大秦恐有倾覆之危。”
刘仪看着他。
烛光下,这位曾经的法家巨擘,此刻眼中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我明白。”她说。
李斯躬身一礼,退出房间。
刘仪靠在榻上,看着那口木箱。
胸腔的疼痛依然存在,但某种更强大的东西,正在体内苏醒。
那是责任。
也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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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陇西大营。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营地里却已灯火通明。
蒙恬站在校场上,看着眼前列队整齐的将士。
这些人在五天前经历了血战,又在三天前取得了大捷。他们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燃烧着胜利者的骄傲。
“将士们!”蒙恬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西线之战,你们打得漂亮!歼敌万余,扬我大秦军威!”
校场上响起低沉的吼声。
“但战争还未结束!”蒙恬提高音量,“东方,项梁余党仍在负隅顽抗!楚地旧贵族暗中串联!齐地残余势力蠢蠢欲动!陛下有旨,命我等东调,与王翦将军汇合,组成东征军团,一举荡平东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此去江东,三千里路。要渡大河,越群山,穿沼泽。可能会遇到埋伏,可能会遭遇瘟疫,可能会粮草不济。”
“但我们必须去!”
“因为这一战,将决定大秦的未来!决定天下的命运!”
“赢了,四海归一,天下太平!输了,战火重燃,百姓涂炭!”
“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得营旗猎猎作响。
“好!”蒙恬拔出佩剑,剑锋指向东方,“传令各营,即刻拔寨!十日之内,抵达函谷关!”
号角声响起。
战鼓擂动。
营门大开,骑兵率先出营,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随后是步兵,铠甲碰撞声、脚步声、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交织成一支庞大的行军曲。
蒙恬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陇西的群山。
这里埋葬着战死的同袍,也见证了一场技术带来的胜利。
然后他调转马头,向东而去。
身后,三万大军如洪流般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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