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书房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宫里来人了。陛下召见。”
扶苏的心沉了一下。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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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章台殿。
秦始皇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几卷奏章。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御案两侧的铜灯亮着,火光在青铜灯座上跳跃,投下晃动的影子。
扶苏走进殿内,跪下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平身。”秦始皇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扶苏站起身,垂手而立。他能闻到殿内熏香的味道——那是龙涎香混合着檀木的香气,浓郁而沉重。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北疆战事,你可知晓?”秦始皇问。
“儿臣知晓。”扶苏回答,“蒙恬将军已构筑防线,刘姑娘也从骊山调拨物资支援。儿臣负责协调运输,目前一切顺利。”
秦始皇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殿内,每一声都像敲在扶苏的心上。
“刘仪。”秦始皇吐出这个名字,“她确实有才。望远镜、弩机零件、防御工事图纸——这些东西,对北疆战事大有裨益。”
扶苏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秦始皇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过。”秦始皇话锋一转,“朝中有人议论,说你与她往来过密。”
扶苏的呼吸一滞。
“父皇,儿臣与刘姑娘合作,皆为国事。”他急忙解释,“她献计献策,儿臣负责推行。此乃公事,绝无私交。”
“朕知道。”秦始皇说,“朕也相信你。”
这句话本该让扶苏安心,但秦始皇的语气里,有一种让扶苏不安的东西。
“但是。”秦始皇继续说,“朝堂之上,并非只有对错。还有平衡,还有势力,还有……人心。”
他抬起眼,看向扶苏。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扶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信任,有关切,但也有警告,有约束。
“你推行惠民政策,本是好事。”秦始皇说,“但有些事,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朝中老臣,多有疑虑。李斯那边,也有微词。你若一味激进,恐生变故。”
扶苏感到一阵委屈。
他推行惠民政策,是为了百姓。他有什么错?
“父皇,儿臣所为,皆出自公心。”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若因朝中非议便退缩,那改革何时能成?百姓何时能安?”
“朕没让你退缩。”秦始皇的声音依然平静,“朕只是让你……注意分寸。”
分寸。
这两个字像两座山,压在扶苏的肩上。
“改革要推行,但不能激化矛盾。”秦始皇说,“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需平衡。你若触动太多人的利益,他们联合起来反扑,届时即便朕想保你,也未必保得住。”
扶苏沉默了。
他能听懂父皇话里的意思——那是一种政治智慧,一种在权力场中生存的法则。但他不愿意接受。
为什么对的事,要因为权力斗争而妥协?
为什么利国利民的政策,要因为既得利益者的反对而放缓?
“儿臣……明白了。”他最终说。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秦始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有欣慰,也有无奈,还有一种扶苏看不懂的疲惫。
“去吧。”秦始皇挥了挥手,“好好想想朕说的话。”
扶苏行礼告退。
走出章台殿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咸阳城的街巷。那些街巷里,有他想要惠及的百姓,有他想要改变的世道。
但现在,他感到一种无力。
那种无力不是来自敌人,不是来自困难,而是来自……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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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山,“隐星”基地。
刘仪收到扶苏的信时,已经是傍晚。
信使是扶苏的贴身侍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风尘仆仆地赶到骊山,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很急切。
“刘姑娘,公子让小人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侍从递上一卷竹简。
刘仪接过竹简。竹简的封泥已经拆开,显然扶苏写得很急,连重新封缄的时间都没有。她展开竹简,扶苏的字迹跃然纸上——比平时更加潦草,有几处墨迹甚至晕开了,像是写字时手在颤抖。
“刘姑娘见字如面。朝中非议日盛,言吾结党营私,动摇国本。父皇今日召见,虽未明言斥责,但嘱吾注意分寸,勿要激进。吾心甚惑:推行仁政,惠及百姓,何错之有?为何对之事,反遭非议?夜不能寐,特书此信。若姑娘得闲,望来咸阳一叙。扶苏。”
刘仪放下竹简。
她能想象扶苏写这封信时的心情——那种委屈,那种不解,那种理想撞上现实后的挫败感。
“公子现在如何?”她问侍从。
“公子自宫中回来后,便一直待在书房。”侍从说,“晚膳也未用。小人送茶进去时,见公子坐在案几前,对着竹简发呆。公子平日最重礼仪,今日却连衣冠都未整,发髻也有些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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