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厂长，咱们电视一厂的工作环境很是简陋啊！”
陈东这一句一出口，把陪在一旁的马文发给说得老脸一红，陈东环顾了一圈车间的四周，不由得摇起来头来。
墙角的油污积得能刮下一层，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外头的阳光根本就照不进来，只能靠着几盏白炽灯做照明用。
“确实简陋了些，这些年厂里效益不好，该修的地方也没顾上，”马文发讪讪地应了一句，声音不高，底气有些虚。
陈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慢步往车间里头走，看着一台台老旧的设备，陈再兴跟在身后，弯腰下头看了一眼面前设备上的铭牌，不由得对陈东道，“阿东，这玩意比我年纪还大。”
“马厂长，你们就是用这种设备，生产电视机的，这玩意还能正常用吗？”
马文发摸了摸鼻头，“用还是能用的，就是有一些小毛病，不过工人们都熟了，就是坏了也能很快修好的。”
“诶呦！那咱们电视一厂，还真是勤俭持家，这破设备，放我们荷花电器厂，丢库房都嫌他占地方，”陈再兴说着直起身拍了拍手掌沾的灰。
陈东没有理会陈再兴的阴阳怪气，笑着走到装检线中段的一个工位旁边停了下来，一个女工正低着头给一台刚出壳的电视机后盖打螺丝，螺丝刀飞速的转着，她的手很稳，动作也快，一颗螺丝从上料到拧紧不过三四秒钟。
打完整台机器的后盖螺丝，女工抬起头，正撞上陈东的目光，她咧嘴一笑，不好意思的就站了起来。
“同志，你这道工序，一台要打几颗螺丝？”陈东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天的问着面前的女工。
女工许彩凤赶紧回答道，“十八颗，四角各四颗，中间两颗。”
“多久能打完一台？”
“快的话，一分半钟左右，”许彩凤答完，又补了一句，“要是螺丝孔对得准，还能再快一点。”
陈东点了点头，弯腰看了看她刚才装的那台机器，后盖的缝隙均匀，螺丝拧进去的角度也很正，没有打滑或者拧歪的痕迹，便直起身问马文发，“马厂长，跟这位女同志一样的熟练工，装检线上有多少人？”
马文发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装检线一共六个班，每班十二到十五个人，像许彩凤这样干了十年以上的熟手，大概占一半。”
“厂里的工作环境是简陋了些，机器设备啥的也比较的复古，”陈东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马文发，而是看着许彩凤，郑重地点了点头，“但工人的手艺是很熟练的，不管以后设备怎么更新，产线怎么调整，像这位女同志一样的熟练工，一定要留。”
许彩凤被面前的帅老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愣了一下后，随即脸涨得通红，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工位上，拿起螺丝刀又忙了起来。
只是手速比之刚才，还要快上许多，那咔咔的拧螺丝声音从她手下传出来，比刚才更响亮了。
跟在后面的沪市工商局副处长陆安军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黑框眼镜后头的目光闪了闪，杨添德则是暗暗松了口气，陈东看似在夸女工许彩凤，实则是在安车间其他工人的心，也给了市里一个明确的信号。
华兴盛看重的不是电视一厂的厂房和设备，而是人，是这些熟练的技术工人。
马文发心里的大石头，在陈东的这句话一出，也算是落了地了，他是真怕华兴盛收购了电视一厂后，就对这些老员工下手，到时他真无颜面对这些他安抚过的厂职工。
又在车间里头转了一圈，陈东和陈再兴这才提出，去工厂的仓库还有食堂看看，马文发连忙说好，引着陈东还有其他市里区里的干部，就往车间后门走。
仓库在厂区最西头，外墙的灰漆已经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青砖，仓库的门是两扇对开的铁门，上面的轨道已经生了锈，马文发和一个保管员合力才把门推开了来。
陈东只是站在仓库的门口往里头看，没敢往深了走，那地面上的灰，人走上去，就跟踏雪一样，一踩准一个脚印子。
仓库里光线很暗，只有靠墙一扇小窗透进来一束光，光束里浮动着细密的灰尘，里头码放着一个个纸箱，都是已经打包好的库存金星电视机。
陈东侧头对陈再兴道，“五哥，到时你看从鮀城那边调一批人过来，把这些库存的电视机，给检修一遍，达标的就上架赶紧低价出售掉，就当清库存了。”
“行，”陈再兴捂着鼻子点头说好。
“马厂长，咱们厂里这会的零部件，还能生产多少台电视机？”陈东又对着马文发问道。
“呃……陈老板，你可能不是很清楚，左振邦那些人，从电子厂那以次充好的进了近万只残次的显像管，如果继续用这些显像管的话，只怕合格率有点不太让人满意，”马文发支支吾吾的回答。
陈东诧异，看向了杨添德问，“杨区长，有没有办法跟沪市电子厂那边沟通一下，把这万余只残次的显像管，给退回去销毁，货款的话，让他们按照市价，给咱们这边换成良品显像管过来？”
杨添德有些为难的笑道，“陈总，有点难，毕竟当初左振邦跟沪市电子厂那边就是以残次品的价格，进的这些显像管，那边都已经入账了，退是退不回去了。”
其实杨添德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钱入了沪市电子厂这样的国营厂口袋，想要往回拿，那是门都没有的。
这些国营厂的经营状况都大差不差，全都是指着这点效益给职工发工资和福利，钱都当工资发到职工的手头上了，退回来，不就等于是在挖电子厂的肉吗。
“这样啊，”陈东点了点头，“马厂长，杨区长那咱们到办公室去，就电视一厂的改制以及工人的安置和收购，具体的详谈一下吧。”
“行，两位这边走。”
陈再兴跟在陈东边上，陈东小声的对着他道，“五哥，要改的地方不少，绝不是换个牌子，换套管理制度那么简单的，你可要认真考虑清楚了。”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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