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风雪已经狂烈到几乎无法前行的程度。
老三将半张脸埋进领口,仅露出的双眉与睫毛挂满冰霜,每一次眨眼都有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他手中的猎刀深深插进冰层,作为第三个固定点,支撑着两人在倾角超过四十度的冰坡上艰难挪动。
林晓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将冰爪踩进老三凿出的立足孔中。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完全是靠一股“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走不动”的执念在强撑。
“潮汐之石”在她怀中持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蓝光。不是主动指引,而是被动感应——它在回应某个来自前方、同样微弱却持续不散的“呼唤”。
那呼唤不是语言,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如同血脉共振般的“同频”。
林晓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老三选择这条路,是对的。
老三忽然停下。
他的右手按在冰壁上,眉心的冰魄烙印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闪烁,那不是消耗过度的紊乱,而是——接收。
“他在附近。”老三的声音被风雪撕成碎片,但林晓听懂了。
他。
不是贡布老爹,不是任何他们追寻的古老存在。
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他”。
是那个与他们分别了太久、本以为在这茫茫雪山中再无可能重逢的故人。
林晓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强撑着催动“镜瞳”,视线穿透层层飞雪,捕捉着风雪尽头那些极其模糊、被无数能量残影干扰的信息碎片。
然后,她看到了。
在南麓通往北麓最险峻的那道冰刃山脊上,一个极其渺小、却极其坚定的人影,正迎着风雪,向他们的方向艰难攀登。
那人影的动作有些踉跄,显然体力濒临极限。但他的姿态——那种即使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近乎本能的战术规避——林晓太熟悉了。
那是梵。
是那个在古城地下暗河中与他们并肩作战、在守钥人的银灰色牢笼中拼死断后、在沉星泽芦苇荡外的约定中承诺“一定会回来”的梵。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林晓想喊,喉咙却像是被冰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用力拉扯老三的衣角,指向风雪中那若隐若现的人影。
老三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风雪模糊了一切,但他看到了。
那道在冰刃山脊上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倒下的身影,那双死死攀附冰棱、指节早已磨烂的手,还有那胸前隐约可见、正在与“潮汐之石”和“守正”令牌同时共振的、稳定闪烁的微光——
那是芯片模块。
是他们在古城分别时,梵随身携带的、与“钥匙”同源共鸣的次级信标。
老三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猛地拔出插在冰层中的猎刀,向着那道身影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移动。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风雪在两个身影之间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白色帷幕,但它终究无法阻挡这场跨越了千里追杀、跨越了生死未知的重逢。
当老三的手终于够到梵的衣领、将他从即将滑坠的边缘一把拽进背风的冰隙时,梵的嘴唇已经冻得青紫,意识也模糊了大半。
但他认得老三。
即使视线被冰霜糊住,即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剧痛,他依然在看清那张同样憔悴、同样伤痕累累的脸的瞬间,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却无比释然的笑。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擦锈铁,“怎么才来。”
老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梵的胳膊架上肩头,用力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林晓扑过来,从怀中取出仅剩的半囊温水,小心地喂进梵干裂的唇间。水囊里的水早已冰凉,但对此刻的梵而言,那是比任何琼浆玉液都更珍贵的救命之物。
“别……别浪费……”梵虚弱地推拒,手却颤抖着探向怀中,“有东西……必须……给你们……”
老三按住他的手。
“不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如同这风雪也无法撼动的亘古冰川,“你先活着。东西跑不了。”
梵看着他,看着老三眉间那道在雪光中幽蓝流转的烙印,看着那双经历了无数生死、却依然如同高原天空般清澈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某种他终于确认了答案的、近乎虔诚的安宁。
“好。”他说,“听你的。”
风势稍歇时,老三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冰洞。
洞不深,仅容三人勉强避风。但在这片被“观察者”频频注视、被风雪持续肆虐的山脊上,已经是最好的歇脚处。
梵靠在冰壁上,大口吞咽着林晓用体温融化的雪水。他的体力恢复得比预想更快——毕竟是在守钥人体系中接受过严苛训练的战士,濒临极限的次数太多,身体早已学会了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强制重启。
老三处理着他手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冻伤和擦伤,动作很轻,眉头却越锁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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