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阁内众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颍川之地,北依黄河,南望淮泗,西接嵩岳余脉,东连豫东平原,确为中原锁钥,气运交汇之冲。然其地气,厚重有余,灵动稍欠。古之帝王基业,多在山河险固、四方通达、更兼有‘王气’钟毓之特殊地脉节点。颍川之要,在于‘通’与‘衡’,乃天下气运流转之枢纽,四方势力平衡之支点,故多出贤臣良将、文宗史笔,为王朝之肱骨,却非承载帝星之紫府。此非地脉有亏,实乃天地造化,各司其职。”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勾勒山川:“至于国祚长短,更非一地可决。民心向背,吏治清浊,天时人事,错综复杂。强如秦据关中天府,汉拥河洛之利,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岂独咎于地脉哉?”
这一番话,既有宏观地理气运分析,又涉及历史兴衰的深层思考,格局宏大,见解精深,既回答了问题,又跳出了对方设限,更隐隐点出“地运”与“人运”相辅相成的道理。阁内一时寂静,连崔琰都听得微微动容,抚须沉思。
那提问的崔家子弟更是肃然起敬,躬身道:“国师高论,学生受教。”这次倒是真心实意。
经此两番交锋,席间再无人敢轻易挑衅。元明月与沈砚一个以博学机辩见长,一个以深宏学识服众,无形中奠定了在士林清流中的分量。
宴席终了,众人散去。沈砚与元明月正要随人流离开,崔琰却悄然走近,屏退左右,对沈砚低声道:“沈国师今日所言,令老朽茅塞顿开。方才宴间不便多言,其实老朽对本地一处古称‘潜龙渊’的地气异象,困惑已久。此渊位于祖籍附近深山,传闻与地脉支流相关,时有异常光华与水汽蒸腾,或与国运气脉隐隐牵动。国师若有闲暇,老朽愿亲自引路,请国师前往一观,或能解此谜题,亦为朝廷察知山川之异尽一份心力。”
他言辞恳切,目光却深邃难测。
沈砚心中一动,想起宇文玥密信、乐师之死、周显的异动,以及这颍川崔氏在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这“潜龙渊”之邀,是单纯的学术探讨,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抑或是……这位老谋深算的郡守,在某种压力或考量下,做出的试探甚至抉择?
他略一沉吟,迎着崔琰期待又复杂的目光,缓缓点头:“崔使君盛情,沈某却之不恭。待行程稍暇,便请使君安排。”
夜色中,崔琰深深一揖,目送沈砚与元明月离去,脸上那惯常的儒雅笑容渐渐淡去,化为一片深沉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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