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城那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刘民的咽喉。
刚刚才稍稍放下的心，在这一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阴冷气息，再次变得浓郁起来，顺着他的鼻腔，钻入四肢百骸。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湿了他的后背。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他所有伪装的核心！
是啊，一个潜伏者，最重要的就是低调，是泯然于众人。而他，却反其道而行，开了一间在整个外城都搅动起不小风波的丹药铺。这在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看来，都是极不合理的行为。
刘民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又被掐灭。
他能说实话吗？
不能！
他不能告诉邱城，他之所以这么做，首先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在这鱼龙混杂的风火坊立足的身份。一个任人欺凌、朝不保夕的底层散修，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证，又谈何去接触核心，去打探情报？只有当他拥有了一定的“价值”和“地位”，他才能顺理成章地与更高层次的人产生交集。丹药铺，就是他为自己打造的“价值”！
他更不能告诉邱城，他这么做，是为了赚取灵石，为了给自己购买保命的底牌！
《龙象功》虽然强横，能让他的肉身爆发出的力道攻击堪比法器，但他体内的经脉问题，始终是一颗悬而未决的炸弹。他自创的“人形灵气护罩”看似坚固，但在真正的高强度斗法中，一旦灵力运转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滞涩，后果都将是致命的！
他需要法器，需要不止一件强大的防御法器！
只有将自己武装到牙齿，他才能在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危机中，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而购买那些东西，需要海量的灵石。靠着打零工、做任务，猴年马月才能凑齐？只有将磷火的炼丹能力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灵石，让资源滚动起来，他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自己的目标！
这些，才是他内心最真实、最迫切的想法。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对邱城说！
在邱城这种人的眼中，任何超出“任务”范畴的个人行为，都可能被解读为“异心”和“背叛”。
刘民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衣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冰冷而黏腻。他能感觉到邱城那审视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利剑，在他的身上来回刮动，仿佛要将他的血肉连同灵魂一并剖开。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符合他“底层小人物”人设，又能让邱城这种多疑之人信服的解释！
“邱爷……邱爷明鉴啊！”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可奈何和无法掩饰的恐惧，身体因为“害怕”而剧烈地颤抖着，“小人……小人这么做，也是……也是被逼无奈啊！”
邱城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的玩味愈发浓重，似乎很享受这种将他人生死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刘民不敢抬头，只能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辩解：“邱爷，您想啊……小人刚来这风火坊，无权无势，就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烂泥。别说是完成刑堂交给我的任务，就连活下去都难！前些日子，陈三那伙人是怎么对我的，您也看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邱城的反应。提到陈三，邱城的眼神似乎动了一下。
刘民心中一横，继续加码：“小人想过了，要想完成交代下来的任务，就不能一直当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小人必须得……得有点用处，得在这风火坊里站稳脚跟！”
“所以，你就开了丹药铺？”邱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是的！”刘民的声音里充满了卑微和一丝“小人物的狡黠”，“小人……小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炼那么几手不入流的丹药。我想着，开了铺子，一来可以赚点灵石，二来……二来也能有个正当的由头，和坊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说不定……说不定就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与期盼，像一个做了错事，急于向主人解释的奴才。
“而且……而且小人修炼也需要灵石啊！修为上不去，更是寸步难行，更是办不好主人交代的事情！小人……小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然后能更好地为主人办事啊！求邱爷明察！”
这番话，真假掺半，却恰好击中了最关键的一点——修炼需要资源。
这世间修士，无论正邪，无论高低，谁不是在为了修炼资源而奔波劳碌，甚至不惜性命？
邱城自己，不也正是因为急需灵石购买丹药，才不惜“冒险”将《地行术》拿出来交易吗？
将心比心，刘民这个“为了修炼、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的理由，反而是最真实、最能让他理解和接受的。
密室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邱城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在刘民的头顶盘旋了许久。每一秒，对刘民而言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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